【來稿】阿富汗醫院受襲一周年:戰爭不受限 戰場無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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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去的星期一,無國界醫生紀念着我們組織歷史上其中一個最黑暗的時刻。

2015 年 10 月 3 日,美方的空襲摧毀阿富汗昆都士的無國界醫生創傷醫院,並殺死 42 人。過去一年,無國界醫生在敘利亞與也門運作或支援的醫療設施,已受到 77 次攻擊。醫院持續被捲入戰場,病人與他們的醫生、護士被犧牲。

在我們為痛失同事與病人感到哀傷之時,我們尚有一個疑問:我們還可能在前線安全地提供醫療護理嗎?

昆都士醫院去年在美軍空襲中被炸毀,至少42名病人及醫護人員死亡。(Victor J. Blue攝 )

文:無國界醫生總幹事施托康(Christopher Stokes)

昆都士創傷中心,以及敘利亞與也門的醫療設施受到嚴重襲擊,促使聯合國安理會第 2286 決議在今年 5 月獲得通過。該決議強烈譴責針對醫療設施的攻擊,並要求所有參與武裝衝突的派系,要完全遵守國際法之下的義務。然而,5個月後,就在敘利亞有兩間醫療設施受到攻擊的那天,我們回到安理會的會議廳,公開譴責各國的偽善──特別是牽涉入敘利亞戰爭和也門戰爭的國家。這些國家一方面簽署保護醫療設施的決議;另一方面,卻繼續直接牽涉入針對衝突地區中醫療人員和病人的持續襲擊,或成為這些襲擊的同謀。

各國政府口說一套 實際做另一套

顯而易見的是,每次醫療設施受到攻擊,都令各國政府聲稱尊重國際人道法的辭令,與他們實際發動戰爭的方式之間的鴻溝愈來愈大。從來沒有政府說他們故意轟炸醫院,但醫院仍然被炸。這些攻擊,往往在「反恐戰爭」(war on terror)的保護傘下不斷擴展,而「反恐戰爭」這個標籤的使用頻率愈來愈高,包括今日在敘利亞所有的軍事聯盟也在使用。這些攻擊,僅被指為令人悲痛的「失誤」、或遭徹底否認,甚或成為政治皮球——各國都拼命將責任推給對方,同時又聲稱自己的炸彈最聰明,自己的空襲最「人道」。

過去一年,並無任何一場對醫院的攻擊,曾由獨立國際機構進行過公正調查。這是因為各國政府毫無政治決心,讓他們的軍事行為受到外界檢視。在昆都士的案例中,美國執行了一項內部軍事調查,並在四月向公眾發布一份報告,儘管這份報告被嚴重修飾過,但這已比我們從其他曾涉及轟炸無國界醫生設施的軍事力量所獲得的資訊都多。

這份由美方進行的調查報告,讓我們更深入了解當晚在昆都士醫院被襲擊時發生的事。然而我們從這份調查所得的部分資訊,讓人深感擔心。

醫院遇襲後頓成一片頹垣敗瓦。交戰各方一直未能保證醫院、醫護人員及病人安全,醫院至今仍未重開。(Andrew Quilty攝)

倖存的醫護人員對昆都士醫生遇襲感到震驚(相片由作者提供 )

未查明目標是否敵方 美軍已先發制人開火

昆都士的地面部隊錯誤假設「所有平民都已逃離,只有塔利班仍留在城中」,他們完全沒有花力氣查明此事是否屬實,也沒有採取必要防範措施,以避免平民傷亡。整個昆都士市都被視為敵方地區。儘管昆都士的美軍援引「自我防衛」守則,他們仍在「先開砲,其他問題再說」的軍事行動之下,先發制人的開火。在攻擊前的幾小時,都沒有任何指揮層級的人確認過勿炸清單。

這份報告斷定我們的醫院是被誤認的。在未確認任何敵方威脅的情況下,我們的醫院已受到 AC-130 空中砲艇的 211 顆砲彈猛烈攻擊。

無國界醫生一直與美國及阿富汗政府最高層人士接洽,要求他們保證此事不會再次發生。

無國界醫生在也門及敘利亞皆有的醫療設施在過去一年多次遭受襲擊,圖為也門北部希亞拉醫院遇襲後情況。(相片由作者提供)

要在所有衝突發生的地方保護醫院,並不表示我們要將醫療護理搬離戰場。戰爭法的核心價值,在於軍隊有責任辨別「合法攻擊目標」與「受保護的平民據點」。如果沒有分清楚對方是平民或戰士就攻擊,那麼每個人都可能會成為攻擊目標了。

四十多年以來,無國界醫生在世界各地的衝突地區進行援助時,都是透過磋商來使醫療設施得到保護。我們仍會繼續說服參戰各方尊重醫療設施。例如,直到現在仍有一些阿富汗官員試圖錯誤的聲稱該醫院「滿是塔利班」,令攻擊創傷中心變得合理。我們滿是疑惑:難道遵循醫療道德,治療所有需要的人,包括來自各方的傷者,會把我們的醫院變成「敵方基地」?

我們無法接受,因為治療敵方傷者而成為攻擊目標。我們會將這些訊息,帶到我們工作的地方,告知當地有軍事能力的人。我們會繼續要求擁有最大權力的人與他們的同盟者,實踐他們的承諾。我們也譴責那些尋求破壞戰爭法的人。

不受制的戰爭,將使戰場再沒有醫生。我們不會袖手旁觀,讓這事情發生。

 

【編按:相片由作者提供。】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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