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安倍「溫泉外交」,先要理解日本浸溫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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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溫泉,可以一個人泡,也可以跟朋友一起泡;可以什麼都不想,也可以朋友之間談平時談不了的、深層次的,甚至敏感的話題……怎麼泡都可以,這是溫泉帶有的自由主義。
加藤嘉一

浸溫泉是日本文化的重要一環。圖為長野地獄谷野猿公苑。(Getty Images)

根據日本外務省12月8日公布,12月15至16日,俄羅斯總統普京將訪問日本。這是具有重大戰略意義的一次訪問,據我觀察和認知,兩國官方和民間人士做出了大量的準備。

大約5年前,時任外務大臣的一名日本國會議員跟我說:

我對日俄關係發展前景的看法是清晰的:解決日俄之間的北方四島問題,然後簽署日俄和平友好條約。

為了在北方四島問題上引起俄方談判動力,使得俄方在此問題上做出必要的讓步,日方早就做好為俄國,尤其其遠東地區開發提供經濟援助的準備。

以首相家鄉溫泉 營造解決北方四島問題場景

作為一名日本選民,我也認為日俄之間應該盡早解決北方四島問題,然後簽署日俄和平友好條約。如何在遠東地區進行經濟開發、為東北亞地區可持續經濟發展注入新的動力和空間,也應該成為日俄之間的共同事業和合作動力。

從高處俯瞰北方四島一部分。(Getty Images)

但畢竟北方四島問題牽涉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始末,是敏感而複雜的棘手問題,所以要着手解決,如今最需要的恐怕不是解決的途徑和構思,而是合適的時機、人選以及場合。這些或許是技術性問題,但最終推動問題的解決,我想,還是要依靠這些技術層面的安排。為此,外交官應該發揮智慧。

在這個意義上,這次普京總統的訪日有點意思,令人有所期待。安倍首相將邀請普京總統到他家鄉山口縣的長門市,在一家溫泉旅館住下來(普京總統一行乘坐的俄國專機將在15日下午抵達山口縣,16日上午前往東京),泡在溫泉裏,只帶翻譯,4個人之間進行「首腦會談」,然後晚上在旅館裏,與負責相關事務的閣僚(大臣)再次進行首腦會談。

充滿自由主義的溫泉文化

這一場景對於我們日本人來說絕不陌生,因為這樣的安排,以及其要達到的目的,跟我們平時的國內旅遊一模一樣。日本人對溫泉的熱愛就不用說了,日本的火山多,自然災害多,但這也意味着日本的溫泉也多,在全國各地到處都是。比如我家鄉伊豆半島,別說溫泉旅館,在街上走着,就能隨處看到從地下噴出來的溫泉。我祖父母在熱海的家中就有溫泉,即家裏的Bath就是帶着溫泉水的。

不過,在家裏泡澡和到溫泉旅館過夜還是截然不同的。我們往往跟能夠交心的朋友一起到鄉下、有山有水的溫泉旅館,一般是下午抵達(因為日本的旅館往往是下午2至3時才能Check-in),稍微休息一下,在周圍散散步,接觸大自然,然後開始花比較長的時間(人人不同,短的不到半個小時,長的兩個小時以上)泡溫泉,可以一個人泡,也可以跟朋友一起泡;可以什麼都不想,也可以朋友之間談平時談不了的、深層次的,甚至敏感的話題;可以純粹地泡,也可以一邊喝清酒一邊聊天;夏天的溫泉、冬天的溫泉、室內溫泉、露天溫泉,各自都有各自的特點,主要是看泡者的興趣和需求,怎麼泡都可以,這是溫泉帶有的自由主義。

日本溫泉文化帶有自由主義,獨自泡或泡多久也可以。(Getty Images )

我也曾跟一個好朋友跑到箱根,在溫泉旅館過了一夜。我們一邊泡溫泉,一邊彼此交流了未來的打算,還交談了眼前比較敏感的私人問題。泡完溫泉,就是大家最期待的旅館式晚餐了。從溫泉出來,已經是穿着浴衣了,那樣心情也可以放鬆下來,坐在榻榻米上,開始吃晚餐了,一邊喝酒(一般是先喝啤酒,後是喝清酒),一邊吃當地用原材料做的特色菜,直到喝醉。沒關係,本來就在榻榻米上,女老闆早就把睡覺的地方準備好了,直接入睡就是了。

盼二人在溫泉中真誠溝通 達致共識

我特別能夠感覺到,安倍首相這次安排跟普京總統一起「過夜」,與解決北方四島這一最為棘手的問題之關聯。安倍首相一定是期望從兩個人一起泡溫泉,再到在榻榻米上共進晚餐這個從清醒到喝醉的過程中,跟普京總統交真心,了解對方真實的想法,並在私人交談中謀求共識,達成一致,包括怎麼具體解決北方四島的問題、具體的利益怎麼分配、未來的合作怎麼安排、可發生的風險怎麼控制等。

第二天,太陽升起來,兩個人再次清醒過來之後,前往東京,在繁雜的首都,少談敏感的領土問題,改為集中討論經濟問題,即日俄之間如何展開經濟合作,以及朝核問題、恐怖主義等全球性問題。

願這次的「溫泉外交」能有成果。(路透社)

我想,一個國家的領導人,尤其是民選的領導人,應該用立足於本國百姓文化的方法扮演政治家的角色、思考對外政策,以及解決棘手的問題。我欣賞安倍首相這次嘗試的「溫泉外交」,但願能夠達到應有的效果,就像我們普通老百姓泡完溫泉,喝完酒,清醒過來之後,什麼問題都沒發生過一樣。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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