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ng Old】「好,輕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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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後,打算停一停,想一想,腦海被兩個字佔領:矛盾。

一時間感覺解脫,等了這麼多年,終於可全情投入真正所愛,或終於可以另一步速享受人生,同一時間感覺有所失,失去熟悉的生活日程,失去行之有效的處事方法。

這段時間毫不瀟灑,一時一樣,扭擰階段可持續很長時間,我們最後的決定,很容易是不作決定。

(作者Facebook專頁)

所謂決定,不是「一次過」按掣,按完便變了另一環境,而是牽涉多次按掣,過程中出現種種不安,矛盾總有方法把我們弄至不瀟灑。成功走過這段路的人,今日笑著回憶這段不瀟灑的日子。人可以在矛盾之中渾渾噩噩一段日子,醒覺者經歷一些刻骨銘心的事,讓他們知道已經走到河的另一邊,沒法回頭。

我記得馬傑偉的「過河」故事。這位「型佬」教授從容遊走於學術領域和現實社會,名氣響遍大學內外,是明星級老師。累積二十多年經驗,他可以不費力地在大學的天空繼續滑翔,然而他決定退休。可以想像,他走過的矛盾路,不會簡單。馬傑偉宣布退休之後,如常工作,直至接近自己設下的限期。他對負責行政的年輕人說,他已把辦公室的私人物件搬回家,辦公室內所有東西都不要了,請幫忙清理。年輕人答:「哦」。

第二日,馬傑偉返回辦公室,嘩一聲,所有傢俬,無數的書和文件,一件不留,年輕人表現驚人的效率。馬傑偉笑着回憶,當時心想:「唔使咁快啩!」有些掣不可隨便碰,教了二十幾年書的辦公室,是堡壘,是神聖的象徵,堡壘不見了,新的一頁開始。

(作者Facebook專頁)

我的「過河」故事比較枯燥,我也要辭職,由於其中身分是上市公司董事,須刊登法律公告,這個掣更加不能亂碰。這類公告內容大同小異,記不具體過程,可能是輕輕對公司秘書說一句,今日出吧!

以前出公告,在報紙出,明天才收到反應;今日,網路的反應近乎即時。事前做了準備功夫,把手機變為靜音,假裝正常生活,有空才看短訊內容。朋友的反應都是支持、加油之類,但其中一個短訊卻把我凝固著,短短四個字,在矛盾中讓我安心走到河的另一邊。送出短訊是馬傑偉的同事陳健民,他說:「好,輕省了。」

我從未接觸過「輕省」這兩個字,遑論使用,但在這時候遇上,心裏卻感到一股強烈的溫暖感覺。我覺得隱約知道意思,不過不重要,重點是我認定這兩個字能夠解開心裏的矛盾。我是認真的,次序是先百分百收下這兩個字,然後上網查這兩個字的來源和解釋。有些東西不用理性拆解,一見鍾情不需要原因,就是認定是你。

輕省,可能是馬傑偉第二日見到空無一物辦公室的感覺。他的身分,從來不是源自教授的辦公室。輕省,是我的新狀態,在河的另一邊,所有事情變得簡單。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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