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蘭桂坊發呆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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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日裔作家石黑一雄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後,許多香港仔開始明白:牛津劍橋只是他們的媽咪心目中的LV 和 Chanel,以及他們爹哋所知道的Lafitte。他們非常驚訝地發現,原來還有一間根德大學(University of Kent ),竟然是石黑一雄的母校,而這間母校連所謂Russel Group 也不是。

我反問這幾位坐在井裏的小青蛙:既然你們知道九龍塘有一家名幼稚園叫做Kent,根德幼稚園,為何不能想像英國也有一家根德大學,也是名校,而且出諾貝爾文學獎?

石黑的小說筆觸細膩,寫感情和回憶尤為精緻。翻開封面,掩住作者的名字,還以為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英國中產的作品。

但石黑一雄出生在日本長崎,沒有進牛津劍橋。根德大學(大陸普通話譯為「肯特」,意思是肯定也很獨特,我較喜歡)成立一九六七年,當初在肯特伯雷建校,第一年只取錄了二百個學生。今日肯特大學在泰晤士河口、羅馬和巴黎都另有校園。出了一位諾貝爾文學獎校友,許多人感到意外。

因為肯特大學,對於香港家長不算熟悉,第一不屬於牛橋,也不是愛丁堡、聖安德魯、德咸(Durham)等近年崛起的名校。肯特大學甚至不屬於所謂「羅素集團」(Russell Group),排名僅在全國二十左右,雖然世界大學排名榜還名列一百大之內。

英國日裔作家石黑一雄獲得今屆諾貝爾文學獎。(視覺中國)

近年香港學生留學英國,選擇讀文科漸有增加。但是大作家不一定出自文學系。英國文學系培養的是批評家,而不是作家。許多人以為徐志摩留學劍橋讀英國文學,但徐志摩沒有在劍橋正式進修學作詩,只是旁聽,而且只想來聽哲學家羅素的課。

日本偵探小說作家東野圭吾讀電子工程,香港的武俠宗師金庸讀法律系,另一位武俠小說家梁羽生是嶺南大學經濟系畢業生。不要以為進大學選系,一定會與你將來的職業「對口」——所謂對口,是一個我很憎惡的名詞,因為人算不如天算,讀大學選系不像太空軌道上的太空船,會對接得天衣無縫。

讀英國大學選擇的是一種文化思維方式。追求名牌的家長和學生,不要因為石黑一雄,明年就一窩蜂報讀肯特大學,尤其不要追捧石黑英日才子畢業的語言哲學系。

不,這位日本版的鄧永鏘爵士,肯定在讀大學時沒有想到過從事全職的作家。讀文學和哲學的人,一般沒有甚麼大志,尤其是當他們選了科,懶洋洋地過了三年。

因為文學和哲學的精髓,不是十八九歲的一個年輕人過目十行就完全透徹明白的。讀醫學和工程,上兩節解剖課,做兩段實驗,就可以根據標準答案,取得一百分。文學和哲學是關於滄桑和生死的學科,連莎士比亞年輕時,也只能寫得出「羅密歐與茱麗葉」這樣的愛情劇,等到中年才寫得出「暴風雨」,因此年輕人不要以為修讀文學和哲學就等同有型,而他們的家長也不必因為子女修讀這些科目而認為是子女的世界末日。

不要以為進大學選系,一定會與你將來的職業「對口」。(視覺中國)

不錯,當他們畢業不一定直接進入瑞銀式摩根史丹利做金融分析員。文學和哲學提供的訓練,除了人情世故就是人生的態度。這些學科教會我們謙充、寬和,而且在一線淡淡的哀愁中,品味人間的種種酸苦和欣喜。讀這兩科的學生,即使暑假回香港,從俗而去蘭桂芳也只會叫一杯香檳,一個人在角落發呆。他們不是扮有型,而是真的不快樂,而且多愁而敏感的女孩子,在一片喧嘩之中,即使被一群準醫生和準工程師包圍,也一定會一見鍾情,愛上了在角落獨坐發呆的那個高人,雖然我會警告那位文藝女生:你慧眼看中的這個男仔,讀哲學、副修文學,而他會很窮,至少一定不會成為香港版的石黑一雄。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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