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澤明】真正的電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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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澤明的喜好和培養其實很西化。他用的音樂、他靠近表現主義風格的畫面,當然還有他喜愛的西方文學(由莎士比亞到杜斯妥也夫斯基——簡直就是存在主義思維的發展書目)。可他之所以為大師,確是因為顯示了怎樣把那種養份,巧妙地融進自身的歷史與文化中。不是硬生生的所謂糅合東西方特色,而是已融會得不見斧砍痕跡,渾然天成,變成了他獨家的跨越地域文化的電影作品。不是東方不是西方,不是文學也不限於畫面攝影。他創作出的,就是電影自身!

改編文學作品最忌和原著比較,但《蜘蛛巢城》和《亂》,你根本不用和莎士比亞比,它自身已變成了可以立存於電影這獨有藝術形態的經典作,而不用說是一部改編文學作品。這方面,就是談到一種所謂電影感的問題。電影感當然是個已被籠統化運用的詞(「這部戲真有電影感!」),但它具體所指,大概還是可以通過黑澤明的作品以說明。

(《亂》Ran (1985) © Studiocanal)

有些是專屬於電影的技術元素,一是剪接,二是場面調度,構成了獨一無二的電影語言工具。看黑澤明的電影,很有一種實感,就是說,每個鏡頭都紮實有料到。鏡頭與鏡頭之間,又組成節奏和結構。一個武士畫面走過,引發好奇。兩個,三個,激發緊張!又或者,室內近距對話後,接去另個遠遠的鏡頭,馬隊在宏大山川中走過,構成綫路。更多是那些快奔而來,煞停又像不受控制地慢踏碎步的馬蹄。馬匹跑出鏡頭框之後,又返回畫面中。更不用說,那些射向主公的箭,一支兩支十支,有些就在他頭上,有些在木柱,看得你的心都一同被追殺着一樣(《蜘蛛巢城》這場戲當真百看不厭)。

(《武士勤王記》The Hidden Fortress (1958) © 1958 Toho Co., Ltd.)

(《用心棒》Yojimbo (1961) © 1961 Toho Co., Ltd.)

很多次,我在想,就是在這些鏡頭中,我看到了電影的本質。有時我甚至會更偏激的下定論:我更愛黑澤明黑白時期的作品,顯得更純粹。彩色時期,正如他所言,刻意想讓顏色的呈現更張揚,若不是這樣,他說,就不需用彩色來拍了。那反而讓色彩跳了出來。當然,作為藝術創作,這些色彩作品有另番欣賞價值。沒有太多被關注的《沒有季節的小墟》一直是我追捧的色彩舞台感傑作(看!舞台感搶了電影感風頭)。

還有一個時代精神的特徵。全世界而言名作湧現的五十年代,和二次大戰後的境遇息息相關。世人從悲觀的世界中回神過來,思考的是人性的本質,仁義道德、存在意義等大問題。黑澤明的電影既有美學,也同時替代了文學的功能,訴說着這種人性的焦慮。

表面上,是這種靠近西方的人文精神,結合精彩的電影語言,讓黑澤明成為較早得到西方電影世界認可的東方導演。它的場景故事是設在日本的,可他的神髓卻容易被西方消化。既是exotic但又不至於完全alienated。那也是為什麼上世紀七十年代出頭的那批荷李活新導演如史匹堡魯卡斯那麼鍾愛黑澤明(《星球大戰》的太空牛仔和兩個機械冤家救公主=《武士勤王記》的武士和兩個流浪漢冤家陪公主上路)。實際上,是黑澤明的這種融會,已跨越界綫,給到電影一種全面又四海皆懂的定義。有精彩的電影語言,說什麼老的故事都可以。

(《靜靜的決鬥》The Quiet Duel (1949) © 1949 Kadokawa Pictures)

【「世界電影經典回顧2017 日本電影巨匠紀念展︰仁與義——黑澤明之道」由康樂及文化事務署主辦,詳情可按此。】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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