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中樂可以「不傳統」?評宏光國樂團《笑傲江湖》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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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馬田

2017年11月5日晚,宏光國樂團於香港荃灣大會堂演奏廳舉行了《笑傲江湖》55週年首場音樂會。該場音樂會請來洞簫、笛子演奏家譚寶碩和古琴演奏家謝俊仁擔任獨奏嘉賓。我最喜愛的開場曲〈弓舞〉原為舞劇《小刀會》其中的一首樂曲。六十年代香港國樂界以此曲為經典,其時各大酒店及中式夜總會的國樂隊不約而同以〈弓舞〉為開場曲,極為流行。宏光國樂團成立於六十年代,以〈弓舞〉為該音樂會之開場曲,十分貼合時代及歷史。可是,此番心思似乎並不見於音樂會中其他曲目。除了〈弓舞〉,最讓我的印象深刻的是古琴協奏曲〈大江東去〉。

宏光國樂團成立於六十年代。(樂團官網圖片)

宏光國樂團《笑傲江湖》音樂會海報

樂曲希望以古琴與樂隊的形式塑造了浩瀚的長江自涓涓源頭匯成激流,逐浪奔騰,淘湧澎湃,勢如破竹,一瀉千里,東流而去,回歸大海的宏偉場面,歌頌了祖國壯麗山河的雄偉氣概和中華民族一往無前的偉大氣魄。
節錄自場刊

古琴與樂隊協奏的〈大江東去〉,與傳統古琴精神面貌及音樂特色風馬牛不相及。我實在難以明白樂曲如何「希望以古琴與樂隊的形式歌頌祖國的雄偉氣概」。

古琴是文人用以自娛的,極其量也是彈給三五知己細聽。雖有琴簫合奏,亦有琴歌彈唱,然琴樂內斂,琴音靜好,被清末民初的知識分子視為正統、優雅的中國音樂。古琴是公認的中國文化的代表,連美國太空總署送住太空的金唱片(Golden Record)也選琴曲為「中國的聲音」。古琴大體含畜內斂,若要列舉較為「陽剛」之琴曲,我只能想到〈廣陵散〉。

如此「含蓄典雅」的音樂風格,事實上難與「祖國的雄偉氣概」和「中華民族一往無前的偉大氣魄」拉上關係。我認為不太適宜用以古琴歌頌祖國的「雄偉氣概」,也許用之聯想中國文化的源遠流長會較為合理。

此外,編曲也讓人不解。由於古琴和樂隊的音量不平均,為了讓古琴足以和樂隊抗衡,當晚加了擴音器,擴大了古琴的低音區的聲量。該曲中段有中阮與古琴齊奏,頗令人不解:經擴音後的古琴聲與中阮極為相似,致古琴失去了原有特色,令人質疑其作為獨奏樂器的意義。

古琴含蓄典雅,用以歌頌祖國的雄偉氣概並不太合適。(視覺中國)

古琴演奏者是資深的中國音樂學者,對古琴素有研究,應有敏銳的音樂觸覺,然其選奏此曲,似乎已放棄了古琴音樂文化的傳統美學。

音樂會中另一首樂曲〈長相思〉亦值得討論。樂曲簡介謂,樂曲〈長相思〉以「音樂結合吟誦」,演繹〈長相思〉及〈夜烏啼〉兩闋詞。事實上卻是「朗誦」。吟誦的傳統可追溯至中國古代詩歌禮樂的傳統。「吟誦」即在誦讀詩詞的基礎上,歌而詠之 (歌永言),其節奏可按詩意曲詞的長短快慢及分句。琴簫合奏後,譚寶碩放下簫,朗誦出〈長相思〉,卻沒有歌詠的感覺。「詞」本是合樂的體裁,以詞配樂,唸之,詠之,誦之,唱之皆可。

大樂隊編制取代了傳統樂曲的韻味。音樂會中,原古琴曲〈關山月〉和原琵琶曲〈春江花月夜〉都被重新編配,加入了樂隊。新編樂曲將樂曲原有的段落分割,並在段落之間加插樂隊的間奏,徒增與原曲不相襯的枝葉。編曲手法雖然創新,但一定程度上窒礙了原曲一氣呵成的流暢。

擱下音樂上的討論,表演者的服裝,亦頗能夠反映當晚音樂會的定位。這種國樂團,是中國器樂「交響化」,「西化」意圖明顯。樂團成員穿著唐裝,指揮則穿著西裝。這種安排表面上看來有點格格不入,卻頗能表達中國文化受西方影響的現實。

團員穿唐裝,指揮穿西裝,頗能表達中國文化受西方影響的現實。圖為宏光國樂團較早前的《彭家鵬揮舞經典》音樂會。(樂團FB圖片)

以上觀察並不單見於宏光國樂團, 而是一個整體的風氣。以「傳統」之美學標準來考量今天的「中國音樂」是不著邊際的。西學東傳,「中樂交響化」有助中國音樂得以在香港求存,明顯是成功的。「中國音樂」很廣泛,傳統樂種可以「不中國」,中國樂種可以「不傳統」,新「中國音樂」不過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新「中國音樂」若然做到以下兩點,相信定能更好的發展:首先,在運用舊有素材再創作之前,先了解其文化意義及聯想;另外,在運用樂器之時,除了取其文化意義,也應嘗試顧及樂器實際的使用和配器的可行性。

(本文為投稿,稿件可電郵至iwanttovoice@hk01.com;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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