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看《情謎梵高》反思香港教育:但願香港再沒有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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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周勁倫(香港革新教育家長同盟召集人)

相信絕大部份香港人都聽過梵高的大名,及看過他的畫作,但又有多少人了解他的生平?近日在港上映的《情謎梵高Loving Vincent》相信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這部籌備經年的電影,由125位畫家畫了超過6萬5千幅油畫,加上電腦技術和先進拍攝效果而拍成,實在令人嘆為觀止,相信並沒有令一眾梵高迷甚至普通觀眾失望。然而,梵高魅力非常,對後世有所影響,相信並不只在其割耳、自殺等幾個謎團上,亦非因其作品價值上億,而是他的確在百多年後仍然可以刺激後人。回看他37年短短的人生,我不禁反思香港教育和年輕人今天所面對的問題。

自我實踐還是滿足父母期望

電影描述梵高出身小康,受過不錯的教育,可惜自少他並得不到母親的重視,早年曾盡力去達到牧師父親的期望,成為傳教士,年屆27才開始畫畫。滿足父母和社會的期望似乎都是古今中外每個孩子都逃不了的責任。經過百年來的自由化運動,社會、政治和經濟體制日益進步,現今個人主義的自我實踐都早已被受肯定。就算是香港這個華人社會,教育目標都常以「全人教育」、「學生為本」等為口號。但在現實中的學校和家庭,我們仍然執行從上而下的「生涯規劃」。

許多香港中產家庭每天都給予孩子最好的,努力塑造他們成為我們心中的好孩子、好學生,而學生們也努力配合,盡力讀書爭取佳績。可惜名校就只有這幾十間,無論你考分多少,升中派位第一組別就永遠只屬於最高分的三分之一人;儘管DSE考到3322,資助大學學位就只有18%。像梵高般生活未盡如人意的定必是大多數。

由傳教士到批判教會,由上學到厭學

梵高曾經是個極度委身的傳教士,在礦工區侍奉時試過不顧身分跟礦工一起應付災變,把衣服撕成繃帶,整天弄得灰頭土臉。但他那盡心盡力悲天憫人的作為卻被視為壞見證。當時教會覺得要礦工信主,傳教士並不可把自己成為他們其中一員,其弄髒的外表會阻礙别人信仰上帝。自此,梵高便從一個狂熱的傳教士退下來,改而鞭撻教會,跟父親亦閙翻起來。

梵高懷才不遇,一生只賣出過一幅畫。(《情謎梵高》劇照)

放眼今天的主流傳統學校,多少都仍保留著教會的運作模式。每天忙碌的教學生活中都是單向的傳遞「福音」,還是真正關心學生/工人的身心需要?今日許多的教會跟學校面對同一問題,在追求擴堂/增班和信眾/成績增加之餘,我們的信仰/教育又是否以人為本?多少熱血教師受不了學校的掣肘憤而離開?多少學生畢業後仍然喜愛閱讀?多少孩子由愛上學變成厭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太多的家長每天都為著功課和分數與孩子糾纏,家庭關係受到破壞。對於梵高來說,離開教會可能是塞翁失馬,不離開教會和父親,他也不會踏上畫家之路;但我實在不甘要付費入讀國際學校才能得到應得的基礎教育,更不願看到香港的孩子也要跟父母反目才能找到自己的一片天。

歧視與標籤化

也許大家都覺得梵高是一個悲劇人物,孤獨、古怪、精神病等各樣的負面標籤都集於一身,在醫生的女管家口中是個邪惡的人,在店主女兒口中卻是一個親切的房客。但若了解他生平的人相信都不會否認,梵高是一個不折不扣愛心爆棚的人。他一直盡力維護身邊的人,無論割耳後或是槍擊後,他都重複說訴說一切與人無尤,彷彿是「此地無銀三百両」,就是不想其他人受到任何牽連,所有責任都由自己扛起。

現今學校充滿各種標籤:少數族裔、新移民、Band3生...... 而近年特殊教育需要(SEN)的情況更是嚴重。在培訓和資源不足之下,一向以追成績、趕課程為常規的學校環中,SEN學生的確為老師帶來不少挑戰。但我相信每個學生都有不同需要,他們特殊但不是次等,也非頑劣。如何發掘培養孩子的潛質,真正做到多元發展而非倒模式的工廠教育是重要課題。我更相信學習接納,與不同的人相處都是教育的重要部分。我們需要更多電影中的善良店東女兒,及更多像梵高弟弟Theo對至親的全力支持,而不是在麥田掟石的小孩或四處欺凌的富家子。

自殺還是他殺,我們都有責任

梵高懷才不遇,一生只賣出過一幅畫。他人生最後的階段可能是最孤獨、最潦倒的光景,但也是他創作量最多的日子。他全心全意投入在他最喜愛的事上。我們年輕人在既定的讀書升大學搵份好工的人生過程中,物質一向不缺,但不知有多少人真正嚐過追求理想而獲得的滿足感?梵高一生令人感動,但我不希望香港再有梵高。選擇走上絕路是多麼的痛苦。儘管電影不斷營造他殺的疑惑,但這已經毫不重要。自殺,包括學童自殺的原因複雜。但縱使是個人選擇,鎮上的人就可以置身事外嗎?我們成人請不要再指責年青人沒有完備的生涯規劃,更不要推卸教育制度的責任。

If……boyhood and youth are but vanity, must it not be our ambition to become men?
Vincent Van Gogh
I feel that there is nothing more truly artistic than to love people.
Vincent Van Gogh

(《情謎梵高》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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