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我被性騷擾的二三事——寫在三八婦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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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年前,1857年3月8日,美國紐約的製衣和紡織女工上街抗議惡劣的工作條件和低薪。縱然示威被動警察鎮壓,卻促成了工會組織和日後每年的大型示威;

100年前,1917年3月8日,聖彼得堡女工罷工,要求得到「麵包、和平與自由」,俄國沙皇於接着的全市工人總罷工後,新成立的俄國臨時政府宣布承認婦女選舉權。

當我搜尋有關三八婦女節由來的資料時,一次又一次女性抗爭運動展現眼前,這不是一個單純歌頌的節日,這是一個又一個女性付出血汗為爭取尊嚴工作和政治權利的鬥爭歷程,至今從未停止。

(胡穗珊 Facebook)

文:胡穗珊(工黨主席)

三八婦女節是關於女性進入公共領域

無論是有償勞動還是政治參與,均是女性打破父權社會中公私領域二分的重要工具,將女性的權利等同勞工權利和人權,跨入公共的領域的討論。當然,在今時今日的香港,不少人也認為女性在公共領域的參與基本上已沒有什麼障礙,君不見現時熱門的特首候選人,正是一位「好打得」的生理女性。之所以說是生理女性,就是說她單純擁有女性的生理特徵,但並沒有女性的視角,無論在社會福利、房屋、教育政策上,並沒有意識透過政策、資源分配減少女性在社會和經濟上所面對的障礙,跟推動性別平等沾不上邊。當很多所謂的發展指標簡單以有多少女性擔任政府官員或民意代表去衡量女性的社會地位時,作為一個女性參政者,我其實感到十分諷刺。

公共領域中存在讓女性感到窒息的壓力

而在網絡上,不論政治立場是傾向建制、民主還是本土,很多評擊女性參政者的語言不時充滿了厭女的味道,外貌、裝扮、私生活被變成被「合理」指責的理由,甚至揚言以性侵犯作為懲罰手段。在政治立場差異的包裝下,女性參政者承受着更大的壓力。

然而這種壓力不止於網上世界,在去年參選立法會期間,在街站宣傳或個案處理時,我都有留下聯絡電話給街坊,這是參與公共事務、社區組織過程中難以避免的事。其中有一人經常在晚上致電,一開始的時候多是查詢一些社區事務,反映意見等,但一兩次後卻提出一些古怪的邀約,我立即拒絕所有非公務的往來,並要求他停止類似的邀請。然而,致電者沒有理會,而我也不再接聽其電話。事情並沒有因此而停止,他開始每晚約十一時致電,有時甚至在零晨三時,一晚來電三四次,繼續在留言中提出邀約、「示愛」。這些舉動無疑令我感到極度厭惡,甚至不理對公務上的影響,我把電話號碼停了一段時間。可惜,他仍然來電,甚至開始有涉及性、露骨和極度冒犯的留言。

這件事令我不斷回想:究竟我是不是有做錯了什麼令事情發生?這件事我可以如何處理?我要求助嗎?

在去年參選立法會期間,接到騷擾電話。(資料圖片/江智騫攝)

女性參與公共領域被騷擾也是活該?

其中一個我想不通的是我一直只是不接電話,沒有痛斥其非,會不會其實令騷擾行為持續的原因?一開始時,我是在言語間感覺對方是智力或精神狀態有異的人,擔心強烈的語言會刺激對方或令其受到傷害。但我同時不認為對方不理解自身行為是滋擾性的,因為他一直是以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致電—明顯他是知道自己行為可能會帶來負面的後果,為了避免任何可能的責任而刻意為之。作為一個參與公共事務的女性,我的聯絡方法是因公事而半公開的,構成我被騷擾的可能性,而我也不認為被性騷擾是個人的、私領域的事。不過,在理性層面以外,我仍會不斷懷疑自己是否有處理不當而招致或加劇性騷擾,可想而知社會中普遍存在「怪責受害者」(blame the victim)的氣氛威力有多強大。

以動機審核「受害者」的資格

而我亦是最近因為在電台節目中討論性騷擾的問題才公開這個經歷;以前一直沒有向朋友或同事說出情況的原因,其中一個是很怕別人會指我「小題大做」——不過是幾通電話,又不是身體接觸,不聽便是了,何必多此一舉到處告知其他人,你是否想借機抽水、上位。你或許認為這是過慮了,但事實是投訴性騷擾或侵犯往往是先被質疑動機,投訴職場性騷擾是否在搞辦公室政治鬥爭?公開是否因為勒索未遂?這不僅存在於普羅市民的想法,就連手執第四權的傳媒也有類似的迷思。我過去曾進行有關性暴力新聞報導的分析,受害者的動機和背景往往成為報導重點,彷彿案件的成立需要一個「純淨」無動機的受害人,反而不太重視侵犯事件本身。

再者,公開討論這件事亦令我擔心騷擾者會「老羞成怒」,進行報復性的滋擾,或是引發其他人仿效。這些可能的後果都讓我擔憂,我亦相信這是每一個考慮投訴性騷擾的受害者在踏出這一步時的障礙,令這議題不知不覺間消失在公眾的視線中。

公開討論這件事可能的後果都讓我擔憂,我亦相信這是每一個考慮投訴性騷擾的受害者在踏出這一步時的障礙。(資料圖片/吳鍾坤攝)

公開性騷擾事件本身是一個有關自主的宣言

雖然無論是法例還是平機會的機制,顯然沒有協助我的具體方法,公開並不一定帶來解決。但我仍然決定寫下這些文字時,其實是希望藉着我在過程中的反思,並為今時今日仍然因為被性騷擾而困擾,又或是因投訴被僱主不當對待,面對平機會覺得沮喪乏力的 Jenny、Daisy(近期接受《工字出頭》節目訪問的受害工友),以及千千萬萬個她,還有他打打氣;你們身邊還有人會理解、共同經歷這些處境,並願意互相支持走下去。這亦是為了過去的我而寫,當日在校園內曾經歷過長時間的性騷擾,就連珍貴的中學友伴間之情誼也因此撕裂,我要告訴自己,今天我已不一樣,可以面對,可以克服,可以坦蕩蕩地應付,不需要因為傷害怪責自己,直視這些不公!我也有權不去啞忍,為自主參與公共領域而發聲。

超越致敬與歌頌  讓女性得到尊重和支援

我特別想在三八婦女節說出這些經歷,是希望在所謂「向女性致敬」的歌頌氣氛中,提醒社會大眾,這節日的初衷更在於女性爭取參與公共領域的權利,無論是工作還是政治參與,我們仍然需要面對諸如性騷擾的這些問題。如要實踐性別平等,我們是需要適切的政策介入,改善平機會的機制讓申訴得到公平處理,建立有效阻止性騷擾的文化,在職場、政治、社區、校園等公共領域推動對不同性別人士更友善的措施,掃除一切不利性別平等的障礙。在致敬與歌頌之外,我們更需要的是尊重和支援。

(本文為投稿,稿件可電郵至iwanttovoice@hk01.com;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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