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他士多】沖咖啡教音樂 開店與人分憂 老闆阿聰:音樂非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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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黃店」,卻不是食肆,沒有受到「懲罰」,更因為反修例運動爆發,令他們少了客人;他們位於工廠大廈,立了一幅連儂牆,也沒有人看得見,但仍然堅持自己相信的事,不怕惹來業主和內地代理的不滿。「清算?再算啦!」結他士多老闆阿聰說。

結他士多為客人沖咖啡、打躉聊音樂,兩位老闆也會聽客人煩惱事,像是一間解憂結他舖。他們眼中的音樂是平民化的,讓大家坐下來聊一聊,彼此分享,這才是音樂的意義,「不一定純粹上堂,吓吓講錢。」

攝影:廖俊升

荔枝角工廈林立,各類特色名店大隱於市。甫進入香港工業中心B座,小店擺賣著各類衣飾,花多眼亂。轉了幾個圈,都是相似的格局,彷如一個迷宮。迷糊下找到升降機,抵達4樓,則可找到一間音樂發燒友的聚腳地──結他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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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世連儂士多 

揭開結他士多的布幕,陣陣濃郁的咖啡香,伴隨結他弦音撲面而來。牆上掛滿了不同款式的結他,顯眼處擺放著「民歌王子」區瑞強的親筆簽名結他。小店的中央設置了一張「連儂牆」吧枱,擺放咖啡豆、杯和咖啡機。吧枱側面貼滿了反修例運動的文宣,持續更新至未來的遊行日程海報。

「我們只是貼在這裡,不會影底貼上網。基本上是上來之後才會看到。」自今年6月起,結他士多便在Instagram上表態支持反運例運動,老闆阿聰說,到目前為止他們也有翻新連儂牆,亦有客人特意上來貼文宣。

吧枱上貼了反修例運動的口號和海報,變了一幅連儂牆。工廈之內,並無街外人能夠看到這幅連儂牆,他們也沒有鋪張宣傳,沒有受到「懲罰」,但他們一樣發聲,直言這不是為了抽水而做。

無被懲罰 照堅持發聲

記者登門拜訪當日,三小時內不斷有人來幫襯,阿聰和拍擋Daniel忙著招呼客人,「平時一個客都冇……」他們大感意外,坦言閒時也沒有多個客人,這天突然蜂擁而至,教他忙得不可開交。

這幾個月的反修例運動,客量大減。「有時九龍一路殺過來,其實會拍烏蠅。六、七月有超過十個星期的星期六日,除了正式學生上課,是完全沒有人。」顯然地,他們沒有因為自己是「黃店」而受惠,仍堅持發聲,「因為政府好荒謬,這件事上好多九唔搭八的事。一支鐵棍打落你個頭是最低武力?」阿聰語帶不屑的說。正好這也免除「抽政治水」和「扮黃」的指控,能繼續做自己。他又笑言,正與他們合作的北京琴行,知道他們的立場,大家仍當作無事不提。他坦言不怕被清算,「清算?再算啦!」

Daniel說,他們的學生都是單對單上課,每人每星期上一課。阿聰指,這不是一個發達模式,「如果想搵多點,就平平賤賤一百元一堂,然後開一個班,四五個一齊上,最好啦,又不用教一些什麼,你又學不到什麼,我又收到錢。」但他們開店的原因,正是不希望把結他當作純粹生意,而是希望和別人分享音樂。

創造音樂發燒友打躉空間

阿聰和Daniel都是30歲出頭,兩年前與另一位拍擋租下荔枝角工廈單位,創立結他士多。這裡與傳統結他行和琴行不同,擺設了吧枱,有些客人上來彈結他或休息,兩位老闆便會即席沖一杯咖啡給他們,當作結他服務。

「我們覺得音樂可以平民化一點、大眾化一點,好像現在這樣,大家飲吓野、上來吹吓水,講結他玩吓,不一定純粹上堂,吓吓講錢。」阿聰說,士多的感覺是悠閒的,他想客人像街坊一樣,無事做便「落去打吓躉,吹吓水」。他們亦不想結他發燒友變成小圈子,只顧自己玩而不作交流,故開店盼成為發燒友交流的橋樑。

這裡大概有三百餘呎,有人上來坐坐,聽音樂喝咖啡和看書;有學生在挑選結他和維修結他;也有人在練習結他。室內氣氛悠然,與窗外那紛鬧緊張的大街形成對比。

阿聰拿起一支結他,開始彈奏。他說,這支結他較特別,其他結他是同一間廠生產,每個步驟有專人去做;而這支則是一位琴師獨立處理。其他結他能一年生產一千幾百支,這款結他一年則可能只得十數支。因此價值不菲,高達六位數字。

港式解憂雜貨店 為學生分憂

阿聰說,結他士多就像日本那個解憂雜貨店,人們有心事就會走上來,與現實暫時切割。他們則如社工般存在,聽客人和學生的音樂,也聽他們的心事。「總是有點問題、有點心事才上來,無事無幹,或拍拖返工,有其他嘢玩,又不會上來……」阿聰笑說,玩音樂的人總是比較單純。

阿聰說起一位學生的求助經歷。大約在一年多之前,有一位學生在網上看中了一支結他,「買家說支結他有少少問題,開了價給學生,兩萬幾幫你維修,仲送你一個簽名款。」他將自己儲下的零用錢,一次過壓下去,半年後終於收到這支結他,卻發現問題多多,於是找結他士多幫助,但他們對此也無計可施。「做完支結他,都已經不是你想要那支,又要花一萬元,不值。」那位學生聽畢便雙眼泛紅無語,只將結他暫放於結他士多。「等左半年,好灰但又好人,唔走去發晦氣。大部分玩結他的人相對單純,沒太大機心。」阿聰說。

他們可為客人沖咖啡,當作是結他服務,順便喝一杯,聊聊結他。

搞音樂生活難 仍堅持十數年

千禧年代,那是謝霆鋒和周杰倫等巨星冒起的年代,阿聰和Daniel也因此投入了這個音樂花花世界。「結他好型,聲音弦線好聽,小學就聽謝霆鋒周杰倫。」Daniel的故事或與那時候的少年大抵相同,不同的是,他倆堅持了十多年。

如今他們要將興趣變作職業,卻換來了聲聲偏見。「會問你點解唔正正經經搵份工……」阿聰說,社會對「搞音樂」有一個既定印象:「好嘈!」當初想開店,他們找了六、七個單位,都因噪音問題被業主留難。他義正辭嚴的反駁,音樂不一定與噪音掛勾,指出了社會的定形,「紋身係咪一定衰人?紋身長頭髮又唔可以做教育,我都做咗咁多年啦。」

結他士多有一張維修桌,牆上掛起工具。Daniel說,客人可拿結他上來修理,他們也為新結他進行Set up。

因為音樂 失去音樂

「到目前為止我都仲未玩厭。練結他都是娛樂,可以玩幾個鐘,唔會悶,好快過。」談到結他,阿聰便變得雀躍。他說,自己喜歡「Finger style」指法彈整首歌,又可以發展到拍打和特別的技巧,與傳統「掃chord」大為不同,而且極具挑戰性。「指法上,左右手配合比較難,有些歌我覺得自己這一世也彈不到。」

輔導及心理學系畢業的阿聰從事過教育、老人院、餐廳和地盤,曾經月入三至四萬。那時,教結他只是他的副職,「只做booking,你有booking我們便有人開門招呼。」

結他士多的學生和維修單愈來愈多,慢慢便難以分身兼顧正職,便把心一橫,全職投入結他事業,還給自己設了一條「兩萬元死線」,「如果真係不行,搣到咁上下,我自己劃了一條線,例如我的儲蓄剩下兩萬,我便出去搵工了。看我條線幾時掂到落去,搵到錢咪再回來推一推。」跟別人說「搞音樂」,大概得到的回覆都是問如何維持生計,阿聰亦如是。阿聰帶了一個飯盒存到結他士多的雪櫃,他每日不是帶飯,便是咬麵包,每月收入僅夠交租,多點也不敢花。

阿聰說,這兩年自己的眼界也開闊了不少。「怎樣去看怎樣去聽,未見過這個level的東西,擺支好結他在你面前也不懂分辨。」

阿聰喜歡音樂而開了結他士多,練習的時間減少。當他還是打工仔,總在放工時花時間練習,如今雖然全日拿著結他,卻沒有真真正正的與它交流練習,結果有些「練就會懂」的歌,本應伸手可觸,慢慢變得遙不可及。「有時會想,這是自己的興趣,彈結他的人,鍾意彈定鍾意教,其實多數應該鍾意彈,教只是需要生活。」

「辛苦都做主要是興趣,正常返工當然有咁遲得咁遲返,有咁早走得咁早走,但自己興趣是不同的。我一日一定放接近十二個鐘在這裡,都是做自己的東西。」縱然偶有迷失,他們還是毫不動搖,相信好音樂便要分享的理念,就算練習的時間減少,還是擁抱音樂。每日和不同學生和客人,分享結他技巧,或是談談結他的構造,這就是他們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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