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民主黨的不是特朗普,而是希拉里

撰文:梁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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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舉結果一出來,很多評論人包括我自己也懷疑,特朗普是否真的如他選前所料,成功吸引了大量「沉默的白人」投他一票…我一方面認同全球化帶來的經濟憂慮很能觸動選民,但對「沉默白人投特朗普是致勝關鍵」的說法,還是抱有一點懷疑…我拿了2016年和2012年民主共和兩黨在各州的得票實數作比較……
梁啟智
敗選後的希拉里。(路透社)

特朗普爆冷當選後,一眾評論都集中討論他的票源從何而來,並藉票站調查引伸出大量社會、經濟和政治的討論。我見過鬼怕黑,害怕再被抽樣數據誤導,選擇退後一步先看最基本的票數分佈。我發現,我們似乎把注意力放錯了地方。討論特朗普的票源,後面假設了希拉里是敗在特朗普的手上。這說法不對。民主黨之敗,是敗在希拉里,而不是特朗普。

成功吸引沉默的白人 真是關鍵?

選舉結果一出來,很多評論人包括我自己也懷疑,特朗普是否真的如他選前所料,成功吸引了大量「沉默的白人」投他一票。可能他們到最後一刻才立下決定,又或他們憎恨民調機構而拒絕作答,甚至因為面子問題而對民調機構說謊,總之在各種原因之下民調才測不到他們的影響。在一些民調明顯出錯的州份如威斯康星州,選後的票站調查顯示,特朗普在白人選民當中的支持度比上屆同樣代表共和黨的羅姆尼增加。而在選前兩周才決定投票意向的選民當中,支持特朗普者更是明顯佔多數,可見這個解釋似乎十分合理。

由這個解釋引伸出來,不少評論就對「全球化的逆襲」這議題大書特書,認為特朗普的排外和反自由貿易的言論,成功爭取到白人特別是白人低下階層的支持。不少評論更將之拉到世界各地的排外浪潮當中,認為特朗普當選反映了一個反全球化的大趨勢。對此,我一方面認同全球化帶來的經濟憂慮很能觸動選民,但對「沉默白人投特朗普是致勝關鍵」的說法,還是抱有一點懷疑。

當一個從來都是民主黨贏的州份變成由共和黨贏得,邏輯上有三個可能性:

(一)共和黨的票數增加了;
(二)民主黨的一些支持者改為支持共和黨;
(三)民主黨的票數減少了,或增加得不如共和黨的快。

現實來說,當然可以是三者同時發生,只是我們不知道哪一個最重要。上面的推論較合乎第一個和第二個可能,但為求嚴格我們也該看看第三個可能是否存在。然而票站調查是按比例算的,其實不能直接回答這問題。要回答,我們就得還原基本步,逐票數一次。

民主黨支持者沒有出來 因為希拉里?

我拿了2016年和2012年民主共和兩黨在各州的得票實數作比較,並製作了下方的數據圖表。圖表中藍色所示的是民主黨在兩屆得票差,紅色所示的則是共和黨,而灰色的則是今屆民主黨得票減共和黨的得票。這三組數字放在一起,可幫助我們回答上一段提出的問題。

2012及2016美大選兩黨得票差。(作者提供)

我們就由最令人意外的威斯康星州(WI)開始說起,民主黨在此比上屆跌了23萬7千票,共和黨卻只升了3千票,而今屆民主黨是以2萬8千票之差失掉此州的。三個數字比較之下,「沉默白人論」就明顯站不住腳了。民主黨輸掉此州明顯不是因為大批共和黨的支持者忽然出現,而是民主黨自己的支持者沒有出來。

再看上文提到民主黨「防火牆」的另外兩個州。共和黨在密歇根州(MI)增長了16萬3千票,民主黨則跌了30萬票,結果民主黨以1萬3千票落敗。賓夕法尼亞州(PA)呢?共和黨增長了21萬票,民主黨則跌了17萬3千票,結果民主黨以7萬3千票落敗。這兩個州的共和黨得票都有明顯增長,說不定就是那些「沉默白人」。但如果沒有民主黨的跌票「助攻」的話,共和黨也攻不下這兩個州。

共和黨攻下了這三個州,決定了特朗普入主白宮。如是者,我們應可以在「沉默白人論」以外提出另一個看法:民主黨之敗,不在特朗普,而在希拉里。

如沒有希拉里「助攻」,「沉默白人」也未必足夠讓特朗普勝出。(Getty Images)

跌票成普遍現象 責任一定在希拉里身上

為什麼說希拉里要為民主黨的跌票負責?我也想過其他解釋的理由,例如會不會是之前說過當地政府暗地裏阻礙投票的手段收效了?例如在威斯康星州,今屆的選民登記制度是明顯壓抑少數族裔的,而據稱當地少數族裔地區在今屆的投票人數又真的下降了。但我不想把這理由推得太高,因為今屆民主黨的跌票實在太多,不可能全靠上述問題解釋。

更重要的是民主黨的跌票是一個普遍現象——除了個別拉美裔選民較多的州份,如佛羅里達州和德州之外,民主黨可說是全面跌票的。在加州,民主黨的得票更是從近7百萬票跌到只得5百多萬票。這種跌勢,候選人自己一定要負起責任。似乎不少民主黨的支持者本來聲稱是想投希拉里的,但心底卻對此沒有太大熱情,最後到了選舉日果然沒有出來,這也可解釋為何民調不準。

至於為什麼他們沒有出來呢?這就不是數據可以回答的問題了。可能他們本來就很不喜歡希拉里,一直也在找藉口不去投票。可能希拉里太過自信,寧願花時間進攻喬治亞州這種「紅區」而沒想到要去威斯康星州做回防。也可能是希拉里過於集中攻擊特朗普,沒有花時間說明自己的政綱更能夠創造就業,無法擺脫親華爾街的精英形象。當然,這些說法來到今天未免都是事後孔明了。

坊間出現不少「如果是桑德斯而不是希拉里出選定會大勝」的說法。(美聯社)

至於那些「如果是桑德斯而不是希拉里出選定會大勝」的說法,又該如何理解?我們再回到威斯康星州的票站調查,2012年時年輕選民佔21%,2016年卻跌至16%,是個十分明顯的跌幅。而在最年輕的18至24歲選民當中,投希拉里的只有43%,比特朗普的45%還要低,同時卻有8%投了自由黨的約翰遜。

年輕人明明是民主黨的票源,卻很明顯不肯投希拉里,似乎是她敗局的要因。換轉是受年輕人支持的桑德斯會否好一點?不過,由桑德斯上陣的話又可能反過來失去另一些的支持,而我們永遠無法重新來一次選舉去測試這點。

儘管如此,特朗普成功觸動選民對全球化的憂慮,希拉里未能激發民主黨的支持者出來投票,這兩點相信將會主導日後對民主黨是次敗選的討論。民主黨敗陣後該何去何從,我們下次再談。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