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最大鷹派被炒】須有一場對極端主義的聲討

撰文:評論編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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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博爾頓(John Bolton)周二(9月10日)清晨「被辭退」的消息,引來各國熱議,亦令美國自由派媒體一致歡騰——這位好戰者(war monger)向來不受美國政壇的歡迎,《華盛頓郵報》甚至不留任何顏面,直言博爾頓的遺產是「混亂、功能障礙及毫無任何有意義的成就」。

面對這番「輿論歡騰」,博爾頓第一時間於Twitter發佈的那句「是我昨晚主動遞交的辭呈,總統當時說『此事明早再議』」,就更讓他成為世人進一步嘲笑他的把柄。然而在落寞和忿恨之餘,博爾頓本人的感受或許更多的是失望與心揪。

博爾頓:美國國安顧問博爾頓(John Bolton)9月10日被總統特朗普開除,這位鷹派領軍人物曾服務過4代美國總統。(VCG)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回望2018年4月,他被特朗普選中,接替離職的老將軍麥克馬斯特(H.R. MacMaster)出任美國國安顧問,因自身的激進主張和乖僻性格而被世人唾棄數十年的博爾頓,在欣然接受任命的同時,想來也曾心想,自己終於遇見一位理解且欣賞他的總統,迎來了施展理想的機遇。

而在這場歷時17個月的黃粱之夢後,博爾頓失望的恐怕不只是「那個原以為賞識自己的總統一再於暗地中與自己鬧矛盾」,而是自己再無機遇落實自己的拳拳報國之心,更是他所鍾愛的美國難逃衰落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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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各國政壇常見的、精於投機的利己主義者不同,數十年理念未改的博爾頓,確是一位忠於自己理想和信念的人。他是真的相信美國需要徹底圍堵並最終擊潰伊朗、朝鮮、委內瑞拉等「與美國模式相左的政權」,他亦是真的相信,面臨如今再臨變革的世界,美國應該最大限度地利用自身軍事、經濟、輿論優勢,鞏固霸權。所謂「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世人看不穿」,或許是對博爾頓心態最貼切的描述。

然而這種乖張激進,訴諸暴力,且不聽他人勸阻的極端主張,也正是博爾頓再度墜入低谷的原因——如果說,偏激而固執的思維、乖僻的性格、乃至特朗普政府混亂的人事情況,是博爾頓被辭退的原因,那麼美國主流輿論之所以對博爾頓嗤之以鼻,則是因為美國社會已然愈發認識到,窮兵黷武的政策只會為美國帶來災難。正如原共和黨、現獨立黨派聯邦眾議員阿瑪什(Justin Amash)所述,「我希望總統的下一任國安顧問專注於確保和平,而非擴大戰爭」。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博爾頓的故事是令人唏噓的,是不值得人們同情的,不過卻發人深省:當今天人們嗤笑博爾頓的頑愚,批評他的極端主義,何不審視己身,看看有無同樣的問題。

危險的極端主義

步入21世紀,社會價值觀逐步改變,科技帶來動蕩的變革,全球化的趨勢帶來移民、難民、財富分化、就業轉移等一系列全新挑戰。面對這樣的情況,美國右翼部分人士以民粹、宗教等維度發起極端保守的主張,政界軍界部分人士試圖簡單粗暴地以美國的硬實力解決問題,這些固然是行不通的,且會帶來災難性後果,但站在對立面的「凡右必反」,無原則地支持多元化、全球化,空喊和平主義、環保主義口號的另一種極端人士,難道不也是走入了極端主義的死衚衕?

美國如是,世界又何嘗莫如是?120年前滿清政府的盲目自大和眾多國民「逢洋必殺」的極端行為,是釀就庚子國難的直接原因;1950-1970年代國民對「反封建」的極端執念,導致了中國歷史上少見的文化和人道劫難;璀璨的伊斯蘭文明在最近百餘年極端主義的肆虐下,不僅自身變得更為保守、愚昧,令中東及非洲多國蒙受宗教戰爭之苦,更成為世界反恐鬥爭的主戰場;對利益最大化的貪婪追求,使得如今各國最聰明的一群人扎入金融等領域,並將多國逐漸帶入產業空心化的現況,眾多政經問題相應而生。這樣的案例着實太多,不勝枚舉。

國務卿蓬佩奧(左)承認和博爾頓(右)意見不合。(Getty Images)

足以為戒的警訓

當下各國所面臨的政治難題並非「向左或向右」,而是如何避免極端主義:面對每一個時代的挑戰,一面積極進取,一面務實謹慎,把握其中的「度」,在現實和理想中尋找落腳前行之路,在「罵聲中有所堅持,在有所持的同時做到兼聽」,這本就是儒家往聖一再強調「中庸」、「無過無不及」的本意,是現代英美保守主義奠基人伯克(Edmund Burke)政見主張的核心,也是政治應有之義,是每一位政治家最艱巨的考驗。

其實,這個道理每個人在日常生活中也都明白,這就是「患病時既不能拒絕尋醫,也不能過度用藥」的道理。生活如是,政治亦如是。當人們尋求以極端的方式解決當下問題時,不僅是一種懶惰的行為,更是一種危險的行為。而對肩負着民生責任的為政者,面對歷史上一代又一代的教訓,就更應該引以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