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學誠的起伏人生:從最年輕名寺方丈到佛門性侵「邪魔」 

撰文:姜庚宇
出版:更新:

8月1日,北京龍泉寺方丈學誠法師遭弟子舉報,長達95頁的舉報材料中記錄了學誠法師諸多不法行為,更指出學誠法師利用多種手段精神控制女弟子、「男女雙修」等。
國家宗教局23日稱,已確認學誠發送騷擾簡訊屬實,而性侵問題仍未界定,不過也八九不離十。據悉,他本月13日已被送往福州一間小寺院「閉門思過」、「了卻殘生」,佛門生涯黯然收場。

釋學誠「頭銜」眾多,曾同時身兼全國政協民宗委副主任。(視覺中國)

釋學誠俗名傅瑞林,1966年出生於福建仙遊。他的祖母學佛並出家,母親為虔誠的佛教徒,父親則是當地有名的善人。據稱,釋學誠10歲起就自發吃素,12歲開始誦讀佛經,中學期間經常去離家不遠的往生寺(現稱極樂寺)遊玩。

不顧父母反對輟學出家

1982年,年僅15歲的釋學誠跟父母商量想出家。父母最初不同意,認為要把書讀完再出家,他則認為出家人要畢業證沒有用,不出家就在家幹活,分擔父母的辛苦。於是,母親帶他去玉塔東山寺出家,寺裏一位居士認為其很有善根,帶他及母親去莆田廣化寺拜見圓拙老和尚(弘一大師的弟子)。當年農曆二月初八,釋學誠正式於莆田廣化寺剃度出家,法號學誠。圓拙法師為他安排的剃度這天,正是釋迦牟尼佛的出家日。

出家時,學誠表現得極為聰穎且吃苦耐勞,在廣化寺裏,釋學誠話很少,悶頭做事,從不抱怨,圓拙法師私下經常誇他「這個小和尚了不起」。次年,學誠順利考入福建佛學院預科班,以總分第一名成績被推選為班長。

福建莆田廣化寺是釋學誠剃度出家的地方。(網絡)

經過幾番勸說 接下廣化寺方丈

1984年,釋學誠以全國第一的成績考取了中國佛學院本科班,為「培養專注」曾持誦了10萬遍《大悲咒》;4年後,他以接近滿分的成績畢業,升入研究生班,成為廣化寺學歷最高的僧人。為了料理寺務,還在就讀研究生一年級的釋學誠離開北京,把課程帶回寺裏自學,這個出家人的「仕途」也隨之展開。

1989年,廣化寺方丈毅然法師退居,在時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趙樸初的努力之下,經毅然法師舉薦和全體執事一致通過,決定將尚在修讀研究生的學誠推上廣化寺方丈的位置,然學誠認為自己的德才不堪擔此重任而幾度推託,並獨自去了福州法海寺,準備回中國佛學院,後來毅然法師親自開車趕往法海寺,將他勸説了回來。時年農曆二月初八,23歲的釋學誠成為全國漢傳佛教寺院中年紀最輕、學歷最高的名寺方丈。

網上弘法信眾百萬 「網紅」方丈有30多個頭銜

2016年5月,時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的釋學誠接受電視台專訪。(網絡)

自23歲那年接任方丈以來,學誠的仕途一帆風順,從福建佛學院副院長一路升到中國佛教協會會長、全國政協常委,他還擔任了30餘項社會和佛教界職務頭銜,繁忙程度不亞於任何一位成功的企業家或演藝明星。據說他每年睡眠時間少於4小時的天數佔到一半,每個月出差超過3天的次數平均在4次左右。

2005年,他應邀擔任北京龍泉寺方丈,也自此走入公眾視野。這座荒廢多年的寺院,在他的打理下一躍成為「網紅」。2006年,龍泉寺在釋學誠的帶領下開通網誌,在網絡上弘揚佛法,廣納信徒,吸引了上百萬信眾爭相留言取經。隨後,釋學誠又開通微博,每天用11門語言不間斷地發布內容。他每天清晨五點準時上網,儘可能地逐一回答網友問題,連「懷孕後是否適宜上香」也不落下,有時夜裏3點還在回覆留言。

2012年的一次訪問中,釋學誠談到要用新思維傳播佛法,他說「佛教要從山上走到山下」,「能傳播出去才是好東西,不能傳播出去,東西再好,作用有限」;也正是從那時開始,釋學誠突破禁忌、騷擾性侵女弟子的傳言在多位出家弟子間不脛而走。

性侵逼瘋女弟子 寺院變「恐怖城堡」

每天勤用網絡與外界溝通的釋學誠,卻嚴格限制寺裏弟子使用電話和網絡了解外界資訊,為了「保護出家人道心」,他不允許個人使用手機,上網、外出都要班導法師簽字、有人陪同,與社會脫節的女弟子們漸漸被釋學誠擺佈。

據長達95頁的舉報信中指出,按照佛教律典,釋學誠並不能收剃女弟子,但許多虔誠的女居士想要入寺,釋學誠卻總是同意。2013年5月,釋學誠便先後把7位北京龍泉寺的專職女義工調到位於他的家鄉福建仙遊、隸屬於龍泉寺的極樂寺,請法師代替自己為其剃度,而自己則在北京遠程控制;同年11月,他又安排兩批共17名女弟子偽造出家時間,使之非法受戒。

2018年2月,學誠法師在福建極樂寺歡迎福建民族宗教廳廳長黃進發一行。(福建省佛教協會)

2017年12月底,釋學誠在福建仙遊極樂寺出家的女弟子釋賢甲(化名)被他選派到北京精舍學習外語。此後不到兩週的時間裏,釋賢甲收到釋學誠發來的大量以師徒關係為要脅的、脅迫性的男女性話題簡訊,好在釋賢甲及時向其他弟子發出求助訊號,逃脫了釋學誠的控制。

釋學誠於8月1日遭到實名舉報,隨後迅速於微博否認性侵行為。(微博截圖)

然而,許多女弟子卻未能像釋賢甲那樣倖免於難。同年12月底至次年2月初間,釋學誠同時與極樂寺6位出家女弟子有著男女性話題的簡訊交流。簡訊中,釋學誠曾多次問女弟子,「撫摸你乳房,願意嗎?」一旦回覆不願意,釋學誠就刻意放話不聯繫,待弟子千依百順後,再遂行摸乳、擁抱等行為,整個過程宛如洗腦。釋學誠誘導或脅迫出家女弟子突破道德和戒律上的心理防線,讓她們答應其性需求,其中4位女弟子或順從、或經歷猶疑掙扎,最終答應了。

受害者之一的釋賢丙(化名)說,她一開始以為師父的行為是幫助自己「開悟」,直到發現釋學誠「很心虛,非常害怕我說出去」才意識到被欺騙和利用。在受到師父要把她關到龍泉寺不讓說話的威脅後,她甚至一度想要跳海自殺。「很多外派的(女弟子)回極樂寺都瘋了,不穿衣服就出門,隨地大小便」,釋賢丙說,極樂寺簡直是「恐怖的城堡」,而極樂寺,正是釋學誠出家廣化寺之前從小誦經、打坐、讀佛教典籍之地。

修行一世換身敗名裂 學誠法師:命運由自己

從潛心修行佛法到因性侵醜聞下台,釋學誠的佛門生涯大起大落。(網絡圖片)

2018年6月29日,釋賢丙在四位法師陪同下到北京市海澱區案發地派出所報案;同年8月1日,曾任龍泉寺都監的釋賢佳、釋賢啟實名發布了一份95頁的匯報,其中詳列了釋學誠的諸多不法行為,包括性侵多位出家女弟子、利用多種手段精神控制女弟子、「男女雙修」、寺廟違建導致三起人員傷亡、1200萬善款去向不明等,釋學誠的佛門神話就此打破。

回顧2015年釋學誠在回答信徒提問時埋下的伏筆,他說,人的命運不是由老天決定的,而是由自己的業力決定的,我們的行為構成了無數因緣,因緣和合時就會感果。學誠法師用自己一世修行換來的身敗名裂,也印證了佛家因緣業報的哲理,為在凡間修行的眾生上了最後一堂佛學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