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吉訶德:單挑幾十座風車的勇者 (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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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致寧

 

1605年今日,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Miguel de Cervantes)出版了世界文學經典《唐吉訶德》上卷(Don Quixote,Part I),今日就和大家淺談這本小說講什麼和它在西方文學史的地位,最後也略述傅柯對它的哲學詮釋。

 

來自荒地的大腿盔甲先生

《唐吉訶德》初出版時全名為《聰明絕頂的來自曼查的紳士唐吉訶德大人》(西語:El ingenioso hidalgo don Quijote de la Mancha),這書出了名是惡搞騎士文學的滑稽作品,而四百多年前的西班牙人讀到這個標題就已經忍俊不禁了。先拆解一下這全書名豐富的諷刺意味:關於主角名字吉訶德「Quijote」一詞的意思,歷來眾說紛紜,其中就有學者認為它源自加泰隆尼亞語「cuixot」,意即大腿上的盔甲。此外,西語的後綴詞「-ote」也多用來形容古怪的東西。唐「don」是對大人物的尊稱,「don Quijote」就可理解為「尊敬的大腿盔甲先生」。

這位古怪先生來自曼查。曼查是什麼地方呢?當年就是位於馬德里南部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再說「hidalgo」,它也是紳士,但就只是最低等的紳士。所以「don」這個尊稱和「hidalgo」這個低級貴族身份本來就不相稱。至於如何理解唐吉訶德是聰明絕頂(ingenioso)之人呢?俗語有云:天才與白痴,往往只是一線之差。故事的主人公,來自鄉下的唐吉訶德,這位尊敬的大腿盔甲先生,其實就是一個日夜酗讀騎士文學的癲人。儘管騎士馳騁的年代已消逝,他深信只要有心,人人都可以是騎士,於是他幻想自己就是騎士文學的主角,身騎一匹瘦馬,手執生鏽的長矛,心繫崇高的騎士精神,深信騎士道足可救國興邦。

 

1605年版的《聰明絕頂的來自曼查的紳士唐吉訶德大人》(El ingenioso hidalgo don Quijote de la Mancha)

 

衝向風車的瘋癲騎士

小說另一個重要角色是桑丘(Sancho Panza),他是唐吉訶德的鄰居,是一個性格和唐吉訶德截然不同的農夫。唐吉訶德是甘願為瘋狂理想赴湯蹈火的笨拙主人,桑丘則是個腳踏實地而又機智過人的僕從。歷險之間主僕兩人的對話尤其精彩,在小說開頭,唐吉訶德答應桑丘將來等到他做國王,他定會分封一個海島給桑丘,於是,桑丘就跟住他征戰四方了。

唐吉訶德究竟有幾瘋狂?小說其中一個著名場景,來自唐吉訶德和桑丘的第一次歷險,過程是這樣的:兩人終於來到立著數十座風車的田野。唐吉訶德感歎自己走運了,興奮地跟桑丘說他即將要大戰幾十位巨人。桑丘自然不解,好言相勸主人前方只有風車,沒有巨人啊。然後唐吉訶德就衝向第一座風車,手裡的長矛刺中風車翼後立即斷成幾截,再連人帶馬被風車翼重重摔倒在田上,狀甚滑稽。今日「tilt at windmills」已是英文成語,意思就是浪費精力去攻擊幻想中的敵人。

 

唐吉訶德衝向風車

 

《唐吉訶德》在西方文學史的地位

《唐吉訶德》有西方第一部現代小說的美譽,就連叔本華也讚譽此書為史上最偉大的小說之一。有說紫式部的《源氏物語》是世界最早期的長篇小說,而《唐吉訶德》就可謂西方小說的始祖了。何謂「現代小說」呢?在《唐吉訶德》以前,當然也有海量的騎士故事,中世紀就流行騎士羅曼史(chivalric romance),但羅曼史一般都是歌頌騎士英雄事蹟的抒情長詩,這些英雄東征西討,擊倒怪獸和巨人,最後總會贏得女神青睞。《唐吉訶德》與以往的刻板故事不同,因為塞萬提斯創造了唐吉訶德和桑丘這些立體的角色,角色自身與角色之間會出現內心矛盾和變化,讀者能夠代入角色的心境。另外,兩位主角一路上遇到不同人物,諸如公爵、僧侣、牧羊人等等,這些不同社會階層的人物都是取材自現實生活,當年的讀者會在小說中找到自己的身影。這就是小說的魅力,讀者明知小說是虛構的,但閱讀過程中卻自然陷入小說打開的世界。唐吉訶德是個可笑的白痴,但故事讀到最後,不少人都感動落淚了。

 

《唐吉訶德》人物

 

唐吉訶德與文藝復興知識型

值得一提的是,傅柯(Michel Foucault)在《詞與物》(The Order of Things)裡討論到西方歷史的知識型(episteme),當中就以《唐吉訶德》為例說明文藝復興時期知識型的終結。在文藝復興時期,知識型的特徵是相似性(resemblance),符號與世界之間有著相似性的關係,語言可以不斷重構世界。傅柯就指出,唐吉訶德的諷刺在於他被困於文藝復興時期的知識型。用傅柯的話來說,《唐吉訶德》的小說世界是文藝復興世界的負片(negative),在這裡符號與世界之間的關係脫鉤了,相似性關係淪為滑稽可笑的幻想。唐吉訶德是一個沉迷騎士羅曼史的瘋子,但書本中的字詞卻不再指向他身處的世界,字詞獨自漫遊,詞與物不再具有相似性關係,而在兩者之間,唐吉訶德選擇另闢蹊徑,把現實的風車幻想成書本中的巨人。

 

傅柯(Michel Foucault)《詞與物》(The Order of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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