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女想甚麼?】BL漫畫「攻」「受」關係滿足女讀者情慾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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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全球女性主義浪潮啟蒙,即使女性購買情慾漫畫,對情慾有追求,亦不如以往受到嚴重歧視。
謝浩麟(香港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在一年一度的動漫節、不定期舉行的同人展、被譽為「毒L聖地」的信和中心,都不難看到腐女出沒,她們的人數有多少,至今依然無從估計,但從信和中心漫畫店和動漫節的攤位,都擺滿BL漫畫,可見BL漫畫在香港的確大有市場。

女性主義扶助的文化族群

日本BL漫畫何以在香港大行其道,造就腐女出現,香港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謝浩麟認為其中一個因素是與本地女性社會、經濟地位有關。「當女性的經濟獨立能力日漸提高,除了可以在經濟上 減少依賴男性,她們的消費能力亦相應提高,對於心儀的消費商品,她們更有say。受到全球女性主義浪潮啟蒙,即使女性購買情慾漫畫,對情慾有追求,亦不如以往受到嚴重歧視。」

BL漫畫的封面都大同小異,主要以氣質較柔弱的「受」和氣質較陽剛的「攻」,配合不同肢體動作出現。(截圖)

另一個可能原因,謝博士認為,是兩地的文化接近性(cultural proximity),「日本漫畫的畫風其實大受西方審美觀影響,主角都是眼大、鼻高、長腿、頭髮有不同顏色。而香港的審美觀亦同樣受西方影響,所以有一派學者認為,日本與香港在審美觀上,有接近的文化根本(cultural origin),所以香港讀者對日本BL的認同感會更大,更容易投入或接收漫畫呈現的訊息。這因素亦有可能解釋BL成功吸引本地女性的現象。」

BL漫畫最初於70年代在日本出現,同一時期,日本影視產品傳入香港:電視劇、流行音樂、電影、漫畫、卡通片等,BL漫畫亦是隨著這股熱潮傳入香港。至於BL漫畫何時正式在香港流行起來,謝博士認為難以一概而論。

 

(封面截圖)

男同志戀人不是重點

記者的資深腐女朋友Gaby(化名),曾與記者分享看BL漫畫的樂趣,在於幻想男性(虛擬)角色之間的關係,重點不在他們是否男同志戀人,而是虛擬男性角色讓她們有(性)幻想的空間。記者隨便打開手機漫畫app,漫畫封面呈現接近的畫面:一個或一對年輕、英俊美男子為主角,配合唯美畫風、柔和線條,以「美」為重心。

如果漫畫封面上出現一對情侶,可見到其中一個主角的氣質相對較陰柔(feminine),另一個相對較陽剛(masculine),例如以《世界第一初戀》(第八集)為例,二人同為美男子,左邊角色是小野寺律,由另一男主角「公主抱」,而他的身軀亦依偎著較陽剛的高野政宗,配合臉頰上的紅線條,表露害羞、尷尬表情,手持白兔洋娃娃,無論姿勢、氣質,有別社會對男性陽剛氣質(masculinity)的認知。

所以從封面看來,不難猜出在故事中,小野寺律在性愛上,擔當被動、「受」(即是發生性關係時,身體被另一男性進入的角色),而另一主角在性愛上,自然擔任主導、「攻」(即是在性愛中,進入另一男性身軀的角色),二人在性愛上的權力關係,畫像上表達得一清二楚。

可自由代入不同性/性別角色

是否每個BL故事都有如此顯著的性別角色?也非。記者準備專題時,曾經在手機漫畫app上,看過一本名為《性感美肌男的激烈情愛》(超重口味之作,慎 入!),單元主角志之是一名成年男人,下巴留鬍子、虎背熊腰、肌肉發達、事業線、人魚線、鯊魚線齊集的肌男,單從外表看來,他符合社會對陽剛男性氣概的特 質,按主流BL性格角色,他應該是「攻」。而他的愛人泰三先生身形瘦削,甚少體毛、腰部纖細的典型BL美男子,理應為「受」。不過,當二人發生性關係時, 竟然是泰三先生擔當「攻」角度,而流露害羞表情、擔任「受」的,反而是虎背熊腰的志之。

左邊是肌肉型「受」志之,中間是瘦削型「攻」泰二先生。(《性感美肌男的激烈情愛》截圖)

另一重口味之作《前輩的泳裝》中,雖然兩個主角是典型BL漫畫的美男子,但「攻」對「受」的稱呼,是「我的女人」、「我的女友」,如果《性感美肌男的激烈情愛》以畫風挑戰一般想像,那麼《前輩的泳裝》就是以文字打破性別框架。

如何解釋以上內容?謝博士回應記者提問時指出,「傳統認知對BL是經常以年輕、帶點雌雄同體的美男子為故事主角,這主流意識其實不斷變化,BL漫畫不再只歌頌女性某種特定類別(stereotype)的性/愛幻想,畫面、內容上呈現了複雜、(性別角色)矛盾的性愛場面,繼而為女性提供更遼闊、多元化的性/愛幻想甚至是玩樂的實驗空間。亦有學者認為,女性在BL漫畫作為旁觀者,沒一定角色定位,可自由代入不同性/性別角色,更可自由選擇以愛情為主的漫畫作品、愛情加入性愛情節、以性愛情節為主,或不同氣質的搭配。」

腐女朋友Gaby為了今次採訪,公開了她的心頭好作品《只有花知道》系列。(張碧尤攝)

香港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謝浩麟(受訪者提供)

他的回應亦解釋了,市面上出售的BL作品,為何會有清水式(以愛情為主,沒任何性愛情節)及H漫(即內容含有性愛情節)之分,就是為了滿足不同類型的(女性)消費者的情/慾想像。由於部分BL漫畫牽涉三級性愛情節,腐女朋友亦曾提到,「我不會在facebook公開分享(BL資訊),只會私下與相熟朋友分享,正如不是每個男人都公開自己觀賞的AV。」以BL漫畫與AV相提並論,她的回應提供了有趣的問題:H漫可以視為女性的色情物品(pornography)嗎?

謝博士認為,答案要視乎對色情物品(pornography)的定義。「狹義上,pornography以男性在性愛上主導,而女性被物化為sexual object,甚至牽涉對女性施加性暴力,滿足男性慾望為前題的話,BL當然不是pornography,因為BL是以女性讀者為目標,以愛情、唯美為主導。但如果擴大pornography的定義,有女性主義學者認為,女性作為BL的觀賞者,再不是被(男性)觀賞的對象,而BL漫畫提供另類途徑和空間,滿足現實中得不到或未得到的性慾,BL其實亦可納入porn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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