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提13次司法覆核 覆核王2.0評社運重判:一定係政治判決

撰文:梁融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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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找到張德榮時,他正在長枱一角疾筆揮書,頭也不抬,只道:「我入埋呢份嘢,等多一陣。」這位覆核王2.0端正地坐着,腰板挺直,瞇着雙眼,透過垂到鼻尖的老花眼鏡掃視眼前的文件,不時接上響起的電話討論案件,「應該有得贏嘅……」但手裏的筆從不停歇。沒多久後,張德榮邊談着電話邊收拾東西,背上大背囊拿着一疊文件,只睨了記者一眼,就徑自走出無律師代表訴訟人資源中心,穿過走廊走到另一邊的宣誓登記處。直到他坐在長椅等待時,才首次展露微笑,遞上一份有關一地兩檢司法覆核的更新附件,略帶得意的說出見面後第二句話:「使唔使睇住先?」

張德榮形容公民廣場案中雙學三子被重囚是政治判決。(梁融軒攝)

行政會議主席林鄭月娥及所有行政會議成員,批准內地工作人員在香港執行內地法的決定是錯的
行政會議主席林鄭月娥及所有行政會議成員,用香港公帑起高鐵及高鐵列車批准免費給內地使用香港路段,行政會議這個決定是錯的
行政會議主席林鄭月娥及所有行政會議成員,批准某香港人持有工作證件,可以在西九「內地口岸區」工作,香港政府使用香港法律及內地法律適用於這個香港人,行政會議這個決定是錯的
行政會議主席林鄭月娥及所有行政會議成員批准實行、實施「三步走」程序是錯誤的決定
行政會議主席林鄭月娥及所有行政會議成員批准切割《基本法》的香港司法管轄權是錯誤的決定
我向法庭/法官申請禁制令,禁止香港政府利用API播放假消息深圳灣「一地兩檢」早已經實現,香港政府表達西九「一地兩檢」與深圳灣「一地兩檢」是沒有分別,香港政府是誤導香港居民是錯誤的決定
……

張德榮的iPad裏放滿各宗覆核案的資料。(梁融軒攝)

8年覆核13次:人大常委都唔可以違反《基本法》

張德榮,60歲,選過兩次區議會,報稱退休攝影記者,下周一(9月4日)就會提出第14次司法覆核。

8年來提出過13次司法覆核,由過往的遞補機制,到近年的高鐵撥款、公民廣場、一地兩檢,張德榮都橫插一杆,不讓政府好過,可說是繼「長洲覆核王」郭卓堅之外最常覆核的人。時常在金鐘高等法院進進出出,與法官、律師交手經年,對於近日反對東北撥款13人、雙學三子被重判,他不經修飾直截了當的說:「一定係有政治判決。」

曾有人批評司法覆核被濫用,甚至於港珠澳橋工程因司法覆核延誤一年時,指責司法覆核損害香港整體經濟,凡此種種,張德榮反駁:全部都不成立,執着的理據只有一個:政府要依循《基本法》行事,即使人大常委亦不能違法。張德榮指政府所有行動、工程,從不因司法覆核而中止,只有在勝訴時,法庭才會下令介入,而港珠澳橋亦是因為市民勝訴才停工,直至政府上訴得直才復工。「呢啲係法制裏面畀咗一條我哋行嘅路,叫司法覆核。跟住法律程序去做一啲嘢,咁就叫有問題呀?梁振英去(覆核)都有問題,點解佢又要搞呢?」

張德榮總是手執文件,背着背囊四處奔走。(梁融軒攝)

近期備受爭議的一地兩檢,張德榮形容是香港的權利被強搶,「唔係剝奪咁簡單,直情係搶咗去人哋嗰度」。他指在港使用內地法違反《基本法》,因《基本法》是香港的憲法,效力高於其他法律,政府不可能透過立法讓一地兩檢合乎《基本法》,「立一條法去大過基本法,你話有無可能?」張德榮直指政府的目的昭然若揭,「呢個口岸,唔係為咗香港人嘅,係為咗大陸嘅人落嚟香港使用大陸法啫。」

藉覆核引注意 望市民覺醒

張德榮坦言一地兩檢的覆核很可能會輸,但對他而言,覆核的過程亦很重要。覆核可以引起市民的注意,將聲音帶到法庭,透過傳媒廣播覆核的理據,張德榮希望更多人明白箇中道理,如同經歷佔領一樣覺醒。回應和發聲的人總是廖廖可數,令他不解,甚至直斥社會上沉默的大多數不為正義走出來,「你要企出嚟㗎嘛,你唔同意,咁你唔企出嚟咪代表同意囉,有咩分別啫。」

「係咪大家無得生存就要委屈求存,個個月搵幾萬蚊嗰啲就叫OK呢?既然係咁嘅時候咁咪無人出聲囉,中國政府就係睇穿咗你哋呢啲香港人,你哋就係咁樣。」

對法官、律師,張德榮都是同一論調,「司法系統好多人,講得好聽就叫中立,其實你唔出聲已經唔係中立,就已經企咗過嗰面。」他認為一地兩檢是內地搶奪司法管轄權的一步,質問法庭為何仍然噤聲。「有人覆核,佢哋去出聲就足夠?問題唔係我哋去處理到,你旨意我哋呀,講得唔好聽真係去乞米。」張德榮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

雖然家人不支持,但張德榮仍有很多同路人。(梁融軒攝)

不因家人埋怨放棄:呢個係我嘅價值

那天張德榮在高院交了文件,我們走到附近的香港公園,坐上長椅,正打算開始訪問,卻突然下起一陣雨,只好走到茶具文物館避雨。張德榮就坐在門廊地板上,兩手向後撐着身,看着雨點在樹葉間灑落,說起開始全身投入司法覆核的前因後果。

張德榮本在內地經營工廠,金融風暴後做不下去,回港後看報紙聽收音機,眼看耳聽盡是問題和不公義,於是決定用司法覆核解決,跟着小冊子一步步做,又在自僱記者的閒暇中到法庭聽審,親眼觀察程序。

多年來,張德榮遞交一份又一份親手撰寫的文件,忙得不可開交,自言「忙過返工」,想當然耳,亦沒有工作適合一個隨時要預備文件、上法庭應訊的覆核王。父母妻子無一支持,但並非「藍絲」,只是認為張德榮沒有能力去改變,子女雖沒有說過甚麼,但對張德榮而言並無二致:不發言不代表中立。兩次參選區議會,張德榮很坦白:「搵工做嘛。」區議員身份可以讓佢服務社區之餘投身覆核,亦有收入,不至於讓屋企人埋怨,可惜事與願違。

但張德榮沒有顯露孤單,「我自己支持自己嘛」,而且在遊行、抗爭中,他亦認識了許多同路人。他不打算放棄,只要不致破產,仍會繼續走這條路。「呢個係我嘅價值,係香港人嘅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