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車父子】四年遙遙單車路 自閉兒踏出自信 慈父驕傲亦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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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兩父子,騎著單車踏遍全港。15歲的泓樂有自閉症,說話不流暢、不懂控制情緒,曾令父親Ray飽受世間冷酷。四年前,Ray找到跟泓樂溝通橋樑,是一部黃色單車。父子每周單車之約,遙遙長路,泓樂曾炒車受傷,卻不懂說出痛處,但往後再經此地,會窩心吐出「爸爸,小心」。父子遠征荒野,泓樂迷路,竟懂打電話說:「爸爸,我失蹤」。如今泓樂開始不怕陌生人、不亂發脾氣,聽到車友叫他「Lo哥」會沾沾自喜。看到泓樂這四年成長,Ray不禁拋出一句,「我已經追佢唔到」,是唏噓,亦是驕傲。

兩父子、兩架單車走遍香港。(蔡正邦攝)

訪問開始前,泓樂向記者自我介紹,寫下自己中文名,用不流暢的語言努力告訴記者,他在特殊學校讀中三,說完望望身邊的父親,啜一啖自己喜愛的凍檸茶,便在一旁陶醉地玩手機,偶爾停下看看父親,然後繼續玩手機。

小時間情緒失控會尖叫難受控

泓樂幼稚園時已證實有自閉症,受盡旁人嘲諷、冷漠、奇異眼光。Ray憶述,小時候的泓樂情緒管理差、易怒,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會失控,當街當巷大吵大鬧,發出高頻的尖叫。自閉症的小孩易活在自己世界,不易察覺周邊人的反應,令家長飽受奇異眼光,旁人會責怪他們,為何不制止小朋友大叫?

泓樂6、7歲時,父子倆逛荷里活廣場,當時泓樂看中一件正在展覽的公仔,Ray告知他那是展品不能帶回家,不能得到心頭好的泓樂立即大聲尖叫,「4層樓啲人停低晒係到,就因為佢尖叫,係比較難控制」。最後連保安也上前要求Ray控制泓樂。

泓樂自幼稚園便確診有自閉症。(蔡正邦攝)

喜歡模仿爸爸 Ray用黃色單車帶泓樂走入單車世界

眼看著隨著泓樂漸長大,Ray認為,要花更多時間陪伴及照顧兒子,毅然辭去內地的工作,回港發展。他曾帶泓樂參加游泳班,惟發現游泳只是訓練速度,未能令泓樂學懂與人相處。4年前的一天,Ray上深圳踩單車時,偶然看到一部黃色單車,當刻認為兒子會喜歡,於是購下帶回香港。泓樂真的一見到便喜歡。是什麼讓原本對單車沒興趣的泓樂接受這單車?「因為爸爸架單車係黃色,佢多多少少都想模仿爸爸」,原來泓樂自小開始便喜歡模仿Ray。

遠處偷看兒子練習 

自此之後,父子展開單車之旅。某日,兩父子於單車徑上遇到一群正在踩單車的小朋友,Ray膽粗粗上前問教練可否讓泓樂參加,亦坦白告知泓樂有自閉症,不懂與人溝通。教練答允了,每次練習,Ray會在遠處偷看兒子,發現他慢慢懂得與小朋友交流,抗壓能力提高了,減少發脾氣。

說電視對白宣洩脾氣

Ray指,現時泓樂情緒不好時,他會在家人耳邊碎碎唸,說出一連串的電視、電影或廣告對白來宣洩自己,「就唔會發脾氣、唔會發癲。」對於不懂表達的自閉症小朋友來說,泓樂找到方法宣洩情緒是好事,起碼從他的表現,父母能解讀泓樂當刻心情低落。

一架黃色的單車,讓泓樂慢慢成長,學會自理,及懂得與陌生人溝通。(受訪者提供)

自閉症嘅小朋友我唔會祈求佢讀書好叻,我祈求佢健康,或者係運動方面有水準
Ray

遇過車禍 父子失散 堅持讓兒子從踩單車中成長

泓樂曾不懂向他人表達自己,剛接觸單車時,曾遇炒車意外,卻不懂表達哪裡受傷。當時父子倆在沙田近科學園的單車徑,泓樂前面的單車突然停車講電話,為避開對方,泓樂一時失控撞上牆,跌倒在地上,手腳擦傷,他手掩住腹部,不懂向Ray表達哪裡受傷。那次的「車禍」為泓樂留下陰影,每次再經事發地點時,泓樂便會對Ray說「爸爸、小心。」

整個採訪過程中,泓樂面對陌生的記者沒有不安,安靜地坐在父親旁,偶爾回答提問,「停一停,唔好玩機住,同哥哥姐姐傾下計,好唔好?」,Ray向旁邊正在玩手機的泓樂說,泓樂輕聲應了聲「好」,便放下手機。

單車令泓樂不怕陌生人,更學懂自理,他會模仿爸爸,自己清洗單車服。遇到單車後,他享受團隊生活,樂意甚至期待與單車會的成員見面,嘗試與人交流,縱使他每次的開口說話是簡短、不那麼流暢,但足以令父母感受到他的進步。

迷路懂致電爸爸

數月前,Ray和泓樂打算從沙田踩到古洞,當Ray到古洞時,接到泓樂的電說:「爸爸,我失蹤」,泓樂不懂表達自己在哪,只重覆「爸爸,我失蹤」,但沒掛線。當刻Ray心急如焚,立即沿途找泓樂,越心急踩得越快,Ray說,當刻佷驚,「人生未試過踩得咁快」,他幽默指,若是用當時踩單車的速度參加比賽,一定能拿獎,最終在粉嶺火車站找到泓樂。Ray慶幸泓樂懂得致電,「冇教過佢打電話求救,好驚訝佢識得打畀我。」

Ray只祈求兒子能健康成長。(蔡正邦攝)

鍾意踩單車,踩單車可以周圍去,Lolo鍾意同爸爸周圍踩單車徑。
李泓樂(Lolo)

堅守父子單車之約 泓樂:鍾意同爸爸周圍踩單車徑

四年來,父子兩部單車走遍香港的單車徑,記者問泓樂為何喜歡踩單車,他停頓了一下,回答說「踩單車可以周圍去,Lolo鐘意同爸爸周圍踩單車徑」,然後說出一堆曾和爸爸留下足印的單車徑名字。Ray側頭看著兒子回答記者,爆料說,兒子喜愛於單車徑上遇到認識的人叫他「Lo哥」,聽到後會沾沾自喜。

單車拉近了Ray與兒子的距離,「紅綠燈一定要你停,推車位一定要做,有時踩單車我攞電話出嚟Selfie,佢會話唔好咁做啦,危險」,出街時父子總手拖手,泓樂經常留言給Ray,提醒父親兩人的周末單車之約,而Ray亦很看重父子倆的約定,經常找尋新的單車徑,「要安全、車少,又要新鮮,要不停問啲隊友有啲咩路線適合」。

去年,父子倆更踩出香港,帶著單車前往台南,展開由台南至墾丁80公里的單車之旅。Ray指,那是一次很難忘的經歷,對泓樂來說是一個具挑戰的任務。Ray解釋,自閉症的小朋友聽覺敏銳,聽到的聲音較多,於公路踩單車,對自閉者小朋友而言較困難,因離遠已聽到汽車聲音,令他們緊張。惟Ray認為,安全的情況下,公路踩單車是一種成長,令泓樂克服恐懼。

泓樂喜歡與單車會的成員一起,慢慢懂得享受團體生活。(蔡正邦攝)

突發心臟病暈倒驚無人陪兒子踩單車 Ray:我祈求佢健康

泓樂4年來的成長,令56歲的Ray不禁拋出一句,「我已經追佢唔到」,是唏噓,亦是驕傲。泓樂曾想過放棄單車嗎?Ray稱,神奇地,四年來他不曾想放棄,反而Ray擔心自己陪不了兒子。去年從台灣回來後,Ray因突發性心臟病而要做手術,他指暈倒的一刻,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是「邊個可以陪Lolo踩單車。」大步檻過後,他老土地覺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Ray不時陪同泓樂參加各大單車賽,「我成日教佢,攞獎係其次,完成你嘅任務。」泓樂享受參加比賽,和一眾單車友於賽道上馳騁,今年11月,父子檔將會參加「路勁慈善單車錦標賽」。對於將來,Ray希望泓樂能在運動方面發展,「自閉症嘅小朋友我唔會祈求佢讀書好叻,我祈求佢健康,或者係運動方面有水準」,Ray期望泓樂可嘗試三項鐵人。

訪問尾聲,泓樂開始在一旁碎碎唸,Ray問他,「Lolo不如自己搭車去參加運動,得唔得?」,泓樂立即回答「梗係唔可以啦。」Ray透露現時泓樂太依賴自己,什麼事情都要爸爸安排好,希望泓樂能獨立,目前最希望他學識自己搭車。或者泓樂的依賴,是他尚未準備好,相信Ray的付出與陪伴,可以讓泓樂他朝走得堅壯些。

訪問當日,泓樂腳上的鞋子穿歪了,Ray邊幫他整理,邊教他下次要注意。(蔡正邦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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