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戴帽大都關係着等級地位，牽涉道德倫理，更關涉禮儀教化，還受到公序良俗的牽制，是怠慢不得的。

「穿衣戴帽，各有所好。」這話是說，除了特定職業對服飾有某些特殊要求外，選擇穿甚麼，怎麼穿，更多屬於私人的事情。

文：郗文倩　｜　節選自《歷史上的生活細節》（天地圖書）

對此，旁人如果指指點點，不是多事，就是古板，這種想法如今已是共識。然而細算一下，這觀念也不過是近三十年才慢慢被人們接受的。倒推幾千年，穿衣戴帽大都關係着等級地位，牽涉道德倫理，更關涉禮儀教化，還受到公序良俗的牽制，是怠慢不得的。

古代「國家領導人」穿戴什麼

和等級地位有關，這是對服飾發展影響最大的觀念。《周易．繫辭》云：「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為甚麼治理天下要強調「垂衣裳」，大概是說這樣的衣服是寬博拖遝的，和普通人的短衣打扮不一樣，不太實用，但卻是象徵，表明某種身份和地位，後來的章服制度即由此而來。

章服，即繡有日月星辰等圖案的古代禮服。每圖為一章，天子十二章，群臣按品級以九、七、五、三章遞降。十二章包括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等圖案，每種皆為象徵：日月星辰，取其照臨；山，取其穩定；龍，取其應變；華蟲（雉鳥），取其文麗；宗彝（祭祀禮器），取其忠孝；藻，取其潔淨；火，取其光明；粉米，取其滋養；黼（斧形圖案），取其決斷；黻，圖案似兩個「己」字相背，左青右黑，取其明辨等。

古今都有一些人為了反抗這種風氣，用衣冠代言，以標明自己的精神超拔，不合流俗。

作者簡介｜郗文倩，杭州師範大學教授，福建師範大學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先秦兩漢文學與文體學研究，先後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漢代禮俗與漢代文體關係研究」、「秦漢文體史」等，同時致力於傳統文化和文學的普及教育工作。出版有學術專著《中國古代文體功能研究》、《古代禮俗中的文體與文學》，以及學術隨筆集《菜園筆記》。

眼睛長在屁股上，只認衣衫不認人

在社交中，一個人的衣冠服飾是最為外露的特徵，最容易標明身份地位，慢慢就會衍生出一些微妙的文化副產品。有謎語云：「頭尖身細白如銀，上秤沒有半毫分。眼睛長在屁股上，只認衣衫不認人。」謎底是針。

編謎語的很聰明，借此「針砭」世俗社會中的這些不良風氣。因此，古今都有一些人為了反抗這種風氣，用衣冠代言，以標明自己的精神超拔，不合流俗。

我以天地為房屋，以房屋為衣褲，你們幹嗎要鑽到我褲襠裏來呢？

「竹林七賢」穿什麼？

你們衣冠楚楚，我偏袒胸露背；你們正襟危坐，我偏要捫蝨而談，在魏晉時期，這就成為一種特有的風流氣度。據說，「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縱酒佯狂，經常抬棺狂飲，且身上一絲不掛於屋中。人見均嗤笑，他卻反唇相譏：「我以天地為房屋，以房屋為衣褲，你們幹嗎要鑽到我褲襠裏來呢？」

而「捫蝨而談」也是有實際原因的，因為當時很多名士為求長生而煉丹服藥，常吃一種叫五石散的仙藥，是以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鐘乳、石琉黃等五石配製而成。這種藥有很大毒性，服用後，毒性發作產生內熱，需想辦法把毒性和內熱散發出去。若散發得當，則體內疾病會和毒熱一起發出；但若散不好，則五毒攻心，輕則殘廢，重則喪命。

為求長生永續竟然......

為了利於散發，服藥後要喝熱酒吃冷食，因此，五石散又叫寒食散。還要外出散步，這就是「行散」；洗澡要冷水浴。由於服藥後皮膚脆薄，還不能穿新衣，不能穿太緊，因此，魏晉士人多喜寬袍大袖，且經久不洗，故而多蝨，因而才「捫蝨而談」，竟變成很高雅的舉動。

不過，對大多數人而言，服飾是工具，是標誌，可據此獲得身份地位群體的認同感。魯迅寫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站着喝酒，言其窮困潦倒，長衫雖破也要固執地穿在身上，是他極希望區別於「短衣幫」，勉強保留一點尊嚴。

百年前不許國民露臂？

同樣，服飾區分性別，也生出諸多話題。傳統女裝強調嚴密遮體，平直寬鬆，不給人身體和性的聯想，故男女平權也是從服飾開始的。一九一八年五月十四日，上海《時報》刊載了市議員江克生致江蘇省公署的函件，要求制止時髦女裝，認為當今流行女衫手臂露出一尺左右，女褲吊高一尺有餘，暑天穿粉紅洋紗背心，外罩有眼之紗衫，這些原本都是妓女的穿着。妓女以色事人，也就罷了，可怕的是，上海大家閨秀們也爭相仿效，這簡直就是誨淫誨盜，不成體統；妖服盛行，女教淪亡啊！

對此，當時的新文化運動者也撰文回擊，比如魯迅《小雜感》諷刺道貌岸然者：「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國人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最近一兩年，有關地鐵女性服飾暴露與性騷擾的關係問題又讓人們爭得面紅耳赤，可見，這個話題還是在進行。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題：華夏衣冠。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

書名｜歷史上的生活細節
作者｜郗文倩
出版｜天地圖書（2021.03）

《歷史上的生活細節》簡介｜說飲食、說服飾、說行旅、說節令、說草木、說百戲，這些話題，不離百姓日用、飲食男女，也含着最尋常的人性與最樸素的情感。慎終追遠，審視逝去的生活圖景，欣賞仍在延續之傳統，跟着古人過慢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