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民為何對安保法案如此生氣?

撰文:加藤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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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牽涉到國體和政體的核心問題……都能夠忍住、妥協,放縱國家濫用權力,破壞制度,忽視民意,那恐怕不是合格的公民了。憲法要求合格的公民要在國家權力面前,發揮制衡和監督的作用,否則最後崩潰的不是公民本身,而是整個國家。
加藤嘉一
日本絕大多數的國民不可能接受日本變成「可以打仗的國家」。(圖片由 Roy Wong 提供)

早前,我看到了香港大學學生會換屆的有關新聞和新任會長的有關言論,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前一段時間鬧得沸沸騰騰的「佔中」活動,以及其背後中國中央政府如何治理香港的問題。

我想,香港的事兒,恐怕沒完沒了,其實也應該沒完沒了。

我又聯想到了去年在日本鬧得沸沸騰騰、日本百姓對當時安倍晉三政權「強行」通過安保法案的反對聲音和抗議活動。去年七月份,在東京國會附近發生了規模達幾萬人的抗議遊行。主張安保法案的通過是違反了憲法的學者們,成立了《反對安全保障相關法案的學者會》,而反對安倍政權做法的大學生,則成立了《為維護自由和民主主義的學生緊急行動》組織。這是前所未有的。

其實,來自香港和東京兩種抗議者的初衷和動機,是高度一致的。我就站在日本人的角度,跟香港朋友們分享一下我的所思所想,但願能夠產生積極、良性的共鳴。

安保法案將影響老百姓生活方式。(圖片由 Roy Wong 提供)

人民不能接受日本變成可打仗的國家

去年 7 月,日本國會通過的安保法案,容許日本接下來可以有限度地行使集體自衛權,假如自己的盟國(比如美國)在世界的某個地域遭受他國、敵人等攻擊,同時它又威脅日本及其國民的安全,日本將派遣自衛隊,與他國一起「參戰」。

日本不少國民對這法案表示不滿,進行抗議,我想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

首先,該法案畢竟牽涉到日本作為一個國民國家,抱著什麼樣的國家價值觀,走什麼樣的道路,怎麼走下去,也涉及到老百姓生活方式與生存道路的核心問題。我相信,日本絕大多數的國民不可能接受日本變成「可以打仗的國家」,而渴望堅持走憲法第9條裏寫明的,不用武力解決糾紛的和平道路。

其次,該法案的「強行」通過,牽涉到日本作為一個法治、民主國家,在制度上究竟有多健康、多成熟的核心問題。法治體制要求任何人和組織都不能凌駕於法律去行事,而這次不少憲法學者也提出,在現有的法律框架內行使集體自衛權是違法的。

反安保運動 體現公民精神

民主體制重視政治過程,政府沒有權利為了達到自己的政治目標而不擇手段謀求結果。對於民主和法治來說,走好過程比達到結果更加重要而深遠。過程才是考驗國家能否持久發展的基準,也是國家和體制的底線。而這一次,不少學者和民眾,以及在野黨政治家都覺得,安倍沒有走好過程,輕視制度基礎。

總之,圍繞安保法案的種種事情和現象,必然牽涉到日本國的國體和政體的核心。在日本民眾看來,國體是走和平的道路,政體是堅持民主和法治。而這次許多日本國民覺得,安倍政權強行通過安保法案的一系列過程和結果,或多或少侵犯了國體和政體的雙重底線,這才是那麼多平時安靜、沈默的日本人感到憤怒,上街抗議的根本原因。

我個人則認為,連牽涉到國體和政體的核心問題,即有可能左右自己生活方式和人生道路的議題,都能夠忍住、妥協,放縱國家濫用權力,破壞制度,忽視民意,那恐怕不是合格的公民了。憲法要求合格的公民要在國家權力面前,發揮制衡和監督的作用,否則最後崩潰的不是公民本身,而是整個國家。

在這個意義上,我覺得在安保法案這樣涉及到日本政治社會核心因素的議題上,當今日本精英和公民還是有覺悟的,兩者也比較團結,共同對施政者施加壓力。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經歷過文官體制和公民社會無法阻止軍國主義走向失控,使得國家社會陷入崩潰邊緣的日本,在其戰後的發展道路上,逐步培養了一種機制,即通過民主選舉、言論自由、司法獨立這一政治設計,來制衡權力的放縱和失控。

我想,無論如何,接下來安保法案如何被實施這一政治過程,必將考驗日本的政治制度能走多遠,值得觀察,拭目以待。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