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化】以恐怖嚇人?日式驚慄核心元素,並非如此

撰文:李維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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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石田スイ透過創作《東京喰種トーキョーグール》一炮而紅,更拍成電影引起話題。故事由愛讀書男主角一次浪漫邂逅而引發的可怕遭遇。此片並不十分吸引,不過刺激到我想討論日本式的驚慄電影。日本驚慄電影常叫好又叫座,到底背後有什麼恐怖元素?又如何體現日本式的恐怖?七、八月之際正值日本祭祖回鄉之季節,就由怪異,妖怪及靈異體驗談起。

漫畫家石田スイ透過創作《東京喰種トーキョーグール》一炮而紅,更拍成電影引起話題。(作者提供)

上世紀70年代驚慄漫畫大師楳図かずお已創造出很多離奇科幻恐怖的經典作品,他筆下的《漂流教室》、《十四歲》、《我是慎吾》描繪了內心深處一種徹底絕望,主人公遇到無法解釋的奇異事件引發出隱藏於我們心裏原始的恐懼。無助是恐懼最原始元素,比見鬼,血淋淋更可怕。雖然我們常記起日本電影裏怨靈和妖的形象,但以恐怖樣貌來嚇人並不是日本驚慄電影裏的核心元素,況且日本鬼和妖形象並不統一。作為一種不可思異的存在物,日本妖怪形象可愛多過可怕。追溯到德川時代,可愛妖怪形象已成形並深入民心,成為當時庶人的消費品,河童,山姥,天狗的形象在畫師鳥山石燕筆下没太多恐怖,反而令人期待遇見。

無助之所以恐懼莫過於存在於我們生活,形影不離,無法逃避。日本驚慄電影善於營造日常生活裏的深沉氣氛。伊藤潤二作品《首吊り気球》所描述的就是無緣無故親人好友人頭變成汔球,無助感一步步迫埋身,何時自身難保都未知。 而在《グリセリド》裏,伊藤就用油創作怪異故事,一間營運肉店家庭成員染上飲油僻,怪事連編。平常不過的汔球與食用油令無助感淹沒日常生活。

河童(左)、天狗(右)的形象在畫師鳥山石燕筆下没太多恐怖,反而令人期待遇見。(網上圖片)

不過, 什麼令使日本人產生深刻而驚恐的無助感?我諗就是被孤立,被放棄的不安所產生的無助感最能嚇破日本人心靈。小說家小野不由美的《屍鬼》(漫畫版由藤崎竜執筆)所描述的就是這種日式的心理恐懼。故事發生於只有1300人的外場村,村差不多是與世断絕,只有一條與外連接的道路,外界難以進入,村民有意無意被孤立。村裏仍流存著死後土葬的古老傳統,故事主人公結城夏野與清水惠早就厭倦外場村的孤立無趣,誓要離開村向主流城市發展。後來村裏接連發生怪事,不斷有村民染上平常不過的病而離世,年青竟因染貧血,年老的就在夏天染感冒,主角清水惠就死於貧血,結城等人找不到原因,眼巴巴看著村民逐一離世,而且村民病歷又無故消失,無法讓外界整全了解村内情況,之後故事由清水惠從土裏爬出來變成異物而進入高潮……被孤立的無助令故事發展走上絕望。

一直以來,學術界有個說法,認為日本社會以團體為基礎,社會組織及思維都趨向於附屬於某團體,公司或社區,附屬就一種身分,一種衡量或被衡量的標準,所以今天世界已連接為一體的情況下,日本社會仍有内外之分,不懂日語的外國人多少被視為不理解日本做法的外人,今天有商店仍不善於接待外國人,總之內外有別,在內歸屬於社區,公司或機構也就有份被肯定的安全感。相反,被排於外,無所歸屬就會產生心理不安,失去保障,成為驚恐的來源。《屍鬼》裏所描述的外場村就是被隔絕於主流社會,無人得知亦無從關心的邊緣地區,連村內人都看不起村,所以接二連三有村民離世,相繼變成屍鬼,所引起的恐懼為何能如此引起日本人共鳴大概可想而知。

小說家小野不由美的《屍鬼》(漫畫版由藤崎竜執筆)所描述的就是這種日式的心理恐懼。(作者提供)

雖然團體社會論被不少學者批評欠學理基礎,不過這個看法多少仍能解釋日本社會行為與組織背後的潛意識,每年各地方夏祭,為社區出力是一種獨特的連繫感,公司,社區團體熱心全情為社區唱跳演就說明了外國人難以理解的團體社會背後的動力。《屍鬼》的人氣度雖不及《東京喰種》,但小野不由美描繪外場村面臨的處境及因此而產生的驚懼就夠哂日本式——不可思異,無助,被孤立,不再歸屬構成一幅日式驚懼圖。

《屍鬼》主角清水惠厭倦外場村的孤立無趣,誓要離開村向主流城市發展。(《屍鬼》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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