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加把勁」接受地獄嗎?

撰文:邵家臻
出版:更新:
面對「學生連環跳」,我們每個人都不可能是旁觀者,都需要「加把勁」守護青澀的生命。不過,這種「加把勁」,是反躬自身的,不是頤指氣使的。事關,最沒有資格叫人「加把勁」,而又最應該「加把勁」自我鞭策的,除了梁振英政府外,還可以有誰?
邵家臻
梁振英(資料圖片)
《看不見的城市》(Invisible Cities)封面(網絡圖片)

「生靈的地獄,不是一個即將來臨的地方;如果真有一個地獄,它已經在這兒存在了,那是我們每天生活其間的地獄,是我們聚在一起而形成的地獄。有兩種方法可以逃離,不再受苦痛折磨。對大多數人而言,第一種方法比較容易:接受地獄,成為它的一部分,直至你再也看不到它。第二種方法比較危險,而且需要時時戒慎憂慮:在地獄裏頭,尋找並學習辨認什麼人,以及什麼東西不是地獄;然後,讓它們繼續存活,給他們空間。 」意大利文學家卡爾維諾在1972年出版的《看不見的城市》(Invisible Cities)最後一段中,如是說。

作者重塑了馬可勃羅與忽必烈的傳奇相遇,以及他們之間的精彩對話。馬可勃羅這位不知疲倦的旅人,察覺到大汗心裏的掛慮,於是描述出一幅就在我們身邊的地獄圖像,並提出與其接受地獄,不如尋找地獄中非地獄的人和事,並與之結連,互相取暖。

我城是地獄,在他們眼中,生存不是唯一的意義⋯⋯​

我城是地獄,至少對莘莘學子而言。開課190日,就有19個年輕人輕生,真是「學生連環跳」。由「貪生怕死」到「不貪生不怕死」,箇中涉及個人狀態、家庭狀態和社會狀態。至今為止,未知乾坤,但頗肯定的是,在他們眼中,生存不是唯一的意義,於是在一念之間⋯⋯

我城的確是地獄,至少從官員的反應而言。「富士康連環跳」,轟動全城,叫血汗工廠都不得不停工、反思、修正。可是,「學生連環跳」,特首的網誌只提釣魚樂趣,以及如何構思在中環設立泳棚……至於主理教育的局長,先是慢條斯理未有回應,後來被媒體追得太緊,說:「老師要加把勁關心同學」。不尋常地飆升的自殺行為,由1名到19名,由中學到大學,這根本是社會失序現象,豈只是「老師要加把勁關心同學」的問題。何況,就是退一萬步,今時今日的老師不是已經很「加把勁」嗎?敢問局長,早已疲憊,瀕臨崩潰的老師該如何再加把勁?

「加把勁」的官腔托詞

叫我城變成地獄的,正是一系列「加把勁」的官腔托詞:

公立醫院病床超爆,政府說:醫護人員要「加把勁」照顧病人;社工在整筆撥款制度下工作量超標,政府說:社工要「加把勁」扶助弱小;老人貧窮嚴重,政府不願推行全民退保,對長者說:大家要「加把勁」自求多福;旺角年初二發生嚴重警民衝突,中央政府要求香港各界,要「加把勁」譴責暴力;高鐵、港珠澳大橋嚴重超支,政府對建制派說:要「加把勁」通過撥款,讓大白象工程和背後的既得利益者得到保障;土豪惡霸違法傾倒泥頭,形成四層樓高的「嘉湖山丘」,隨時有倒塌危險,屋宇署及土木工程拓展署竟要求有關方面灌漿鞏固,而非檢控重罰⋯⋯

對於4日內有3名學童自殺,教育局長吳克儉將舉行緊急會議與學界商討。(資料圖片)

我城是地獄。「地獄政府」非但沒有提出紓緩「地獄之火」的措施,只是一味要我們「加把勁」接受地獄,適應地獄。面對輿論壓力,只顧推卸責任,「加把勁」要求別人「加把勁」,卻對製造問題的制度和政策,還有自己的劣質施政視而不見,文過飾非。這算是哪門子的一個負責任政府?

面對「學生連環跳」,我們每個人都不可能是旁觀者,都需要「加把勁」守護青澀的生命。以小白花、靜思日、政策檢討和調整,以至根本的社會改革,來重建一個有「生趣」的社會,是我們每一個成年人的天職,此刻更需要拿出勇氣,互相結連。不過,這種「加把勁」,是反躬自身的,不是頤指氣使的。事關,最沒有資格叫人「加把勁」,而又最應該「加把勁」自我鞭策的,除了梁振英政府外,還可以有誰?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