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講到，又到一年一度的「香港藝術節」，其中一晚入場睇騷，舞蹈員全晚跟住簡單節拍拍打身體唔同部分；啪啪啪、啪啪啪，手腳身，然後又係手腳身，啪足粒幾兩粒鐘，觀眾又瞓又傾偈又玩手機，頂唔順的甚至直接走人。正打算拎刀割櫈，大叫一聲「伏到呢！」之際，現場出現了微妙變化......

當最後一位舞蹈員繼續努力拍的時候，全場觀眾忽然同步拍和，一齊啪啪啪啪啪，用掌聲陪佢完成最後一下動作，隨後甚至傳來陣陣歡呼。

要去追溯呢個神奇時刻的出現，時計或者需要回撥到大半粒鐘之前，由於台上睇落一直重重複複，似乎了無新意，「死都唔走」的觀眾，離奇地多出一段時間可以思考人生（想像下在戲院睇緊《變形金剛》，由頭打到落尾，角色都未睇得清，邊有時間諗嘢？），相比平日好快好急的生活節奏，胡思亂想之間，湧現了唔少念頭。

對於藝術，將焦點縮細到個別節目上面；對於表演者，無論係對白、台位、動作、節奏等等，其實往往都係反覆做做做，不斷做到熟再做畀觀眾睇；進一步放大到某種形式，舞蹈、劇場，以及音樂等等都好；對於創作人，無論係求變改革，或者係傳承經典，你都要在某種藝術形式本身的「框框」來來回回，千回百轉之後，先至可以做到屬於自己的作品。

所謂「框框」，可以係指唔同的風格、流派，以至論述，例如今年是戲劇大師莎士比亞逝世400周年，好多唔同單位會做莎劇，部分強調劇本文學性，其他舞台元素相對放輕；部分睇重當代演繹手法，保留基本對白之後，呈現方式大玩特換，即係唔同人去創作《馬克白》，建立出來的悲劇英雄馬克白，都有唔同特色，但係無論係點，「莎士比亞」框框都係無辦法隨便丟低，萬變不離其宗。

可以咁講，在唔同的角度同程度下，「重複」本身就係藝術的一種特質，呢度講的，當然唔係完全照搬一次舊嘢算數。

呢一場「啪啪啪啪啪」的演出，另一個好好玩的地方，就係佢好努力趕走買飛入場的觀眾。當下的文化發展入面，唔少創作人成日都諗「點樣可以加強觀眾的參與」，最直白的方法，包括台上演者走落台下同觀眾互動，今次就係反其道而行，設計上唔係要「吸引」人，相反係要「排斥」人。

坦白講，作為「藝術大爆炸」焦點之一，部分觀眾去睇「香港藝術節」，可能都係瞇埋眼買飛，創作人選擇一個「趕客」做法，早早走人的，通常只係本來心諗「去體驗下都好喎」的觀眾，即係所謂「路人」。

堅持留低的，就算唔係真係識得欣賞，至少會係有心進一步了解同接觸，姑且稱為「知音」，兜兜轉轉再講，呢樣原來亦係藝術的特質：共鳴－藝術家追求的，從來都唔係（亦唔可能係）全民共享（就算流行文化都做唔到），反而就係大浪淘盡之後的沙礫碎石。

創作人一開始決定用「重重複複」的藝術，去展示藝術本身就係「重重複複」，同時出盡全力趕人出場，留低的如果成功克服到視覺聽覺上的枯燥，或者有可能睇到創作人背後的用心（甚至係野心），甚至搵到切入點，自己落場玩埋一份，發揮藝術的另一種特質：當下－創造出一次直正屬於藝術家，同埋嗰一日嗰一場嗰一批觀眾的獨特體驗，所以當拍和掌聲完結之後，場內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大家的眼神入面，好似都係講住同一句：「好彩今晚有睇（無走）！」

最後唔能夠遺漏，呢個節目叫做《FOLK-S》，之後仲有一個副題，就係"Will you still love me tomorrow?"（《明天你還愛我嗎？》），離場時睇場刊，覺得呢幾粒字玩得好好，好有餘音，心諗：如果藝術下下都可以玩到咁盡，觀眾都應該好想講聲I Do。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