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是吾鄉】我在俄羅斯的第二夜——家是心的歸處
上回提要:來到俄羅斯索契的第一個晚上,我就遇上一個令人難以理解的老房東,老房東態度不太友善,而且訂下很多奇怪的規矩,住了不夠半天,老戶主就把我趕走,幸好這個時候上司Aleksandr來到,帶我認識俄羅斯的另一面……
「我們往Dagomys去。」Aleksandr在計程車上對我說。
從Google地圖上看,Dagomys位於索契以北15公里的近郊地區。40分鐘的車程儼如穿梭時光隧道──車窗外盡是白樺樹,而公路兩旁人煙稀少。隨着日落西沈,我彷彿成了陶淵明筆下迷失在桃花源那名武陵人,走進一片未知的國度。
我們來到一幢村屋。新房東是一名老太太,名字叫Lyudmila。Aleksandr解釋,房東的名字在俄語解作「待人友善」。她向我介紹其他租客,還以身體語言教我說最基本的俄語。那一刻,我成了牙牙學語的小孩,而每當我以俄語向本地人打招呼,不常微笑的俄羅斯人頓時也笑逐顏開。
我的鄰居是一對正在索契渡假的中年夫婦和一名小女孩。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們已邀請我到房間喝茶。儘管語言不通,我們還是透過簡單的肢體動作交流。茶的俄語是чай,發音類近粵語。直至他們把奶倒進黑茶,那奶茶的味道讓我萌生「家」的感覺。
然後我嘗試用Google Translate和他們聊天。他們告訴我,在蘇聯解體以前,他們一家住在哈薩克,後來因不想「寄人籬下」而回到俄羅斯。老先生說:「Россия - это мой дом.(俄羅斯是我的家。)」然後我向他們展示昔日在歐留學拍下的照片。他們目不轉睛地看着我的智能手機──那顆對世界的好奇心讓我覺得他們很年輕。
我在俄羅斯的第二夜過得很漫長,卻又很快樂。
翌日我在辦公室趕稿至晚上8時才回家,途經那對夫婦的家門,看見他們一家正與其他鄰居吃飯。不久老先生來到我的房間,邀請我和他們一起晚飯。席間數名小朋友對我的華裔外表充滿好奇。我利用Google Translate的語音功能問:「дети, как вас зовут?(小朋友,你們叫甚麼名字?)」
智能手機的機械語言逗得席上賓客哈哈大笑。
老先生再次拿出茶具,然後以簡單的英語問:「Black or green?」我選了綠茶,老先生便指着茶葉包裝上的俄語標籤說:「From China!」說真的,茶的味道不像中國茶,但它卻讓我再次有「家」的感覺。
我開始明白桃花源記那名迷路的武陵人為何想過留在桃花源──在這裏,我找到一些在城市找不到的人情味。
我漸漸習慣了我在索契的生活──即使在40度高溫沒有空調,Dagomys的街道遍地馬糞,我還是很喜歡活在桃花源的感覺。
直至一天我病倒在床。天仍未黑,那對夫婦便來到我的房間外面。他們向我送上一碗麵,然後用身體語言告訴我,他們要回家了。
俄羅斯有這樣的一個傳統:在送別時,雙方應同時坐在房間內,沈默不語,寓意平安。我請他們走進我簡陋的房間,然後按俄羅斯的習俗送別。
告別後我從房間的窗外遠眺Dagomys的公路。當我看着他們一家的計程車在我的視線徐徐逝去,我開始想不明白我的家在何處。
【編按:所有相片由作者提供。】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