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甩教仔學】活化父親的衣櫃 一件大䄛勾起的父子回憶

撰文:任建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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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Kevin,你件法國名牌大䄛好靚喎、剪裁又好、質地又正,真係一流!」

香港真正很冷的日子不多。每當香港罕有地冷、而又是一個工作天時,我都會穿這件大䄛上班。而每一次我這樣做都總會有同事提供類似以上的讚嘆。

「真係好正。你幾時買㗎?喺邊度買㗎?」

不少見過我穿這件大䄛的人都會這樣問我。但其實這件大䄛原本不屬於我的。究竟這件大䄛怎樣會最終穿了在我身上?這就有段故了。

我是在2001年八月回流香港,先讀一年本地法律專業文憑課程。在籌備回港時,我原本是想自己住大學宿舍的。但媽媽當時知道生父在香港經濟環境困難,住在劏房。所以,她建議我回港後在一個兩房單位與他一起住、一人交一半租金。媽媽的想法就是,我可以有人照應、生父又可以住在相對較好的環境。

與生父一起住時,我倆關係基本上都可以、有講有笑。他很少在家,而他在週末就直情不回家、問他去哪裏都不會有答案。生父的衣著與他用的東西不少都是歐洲名牌。我老早已經估到他一定是一如以往、靠四周欠下債務才能維持那麼「身光頸靚」。我在過往的文章都有提過,生父絕不是一個作惡多端的壞人,他只是總不能亦不願面對自己的購物慾望。

每當香港罕有地冷、而又是一個工作天時,我都會穿這件大䄛上班。(視覺中國)

到了冬天,有一、兩次很冷而又湊巧見到生父回家,見到他穿上一件明顯地是很暖、很貴的黑色大䄛。這大䄛穿在他五尺六寸的身軀上顯得很大件,所有手袖要摺起來、肩膊位橫到好像一個美式足球員的制服、長度幾乎去到他的腳眼。

我笑着說:「嘩,老竇,乜你買件又貴又大到咁嘅䄛?」

生父回應:「冇辦法啦,件䄛又靚又大減價,但係就淨係得呢個 size,所以就買嚟着囉!」

當時,我心內除了在想「嘥錢」,就沒有其他了

(幾年後,有多於一個「識貨」的朋友對我說,這件大䄛原價應該要幾萬港元、大減價都很可能要過一萬港元或接近一萬港元。)

到了 2002 年夏天,在我法律專業文憑課程考最後一個試的一夜,我突然間收到生父的電話。他欠了一筆可觀的債,很急要籌款還債,向我求救(詳情我就不在這裏說了)。我當然沒有錢,唯有致電澳洲對媽媽與繼父說。他們最終答應拿他們兩個的部分強積金出來幫他還債,但條件就是他要回去理論上購物引誘應該沒有那麼大的澳洲定居。

我趁開始見習律師生涯前的最後一個暑假就負責帶生父回澳洲。但以生父對物質的眷戀,他在執行李時又豈不會猶如「搬屋」?去到機場,行李嚴重超重。我們沒有錢支付超重行李費用,生父唯有把不少東西放下、不拿去澳洲。他深知自己穿西裝的時光已不再,所以他放棄的其中一件物品就是那件大䄛。

當我最終要處理生父剩下在香港的物品時,幾乎所有都是名牌衣物。我不想浪費,但因為我比他高很多,他的衣服我根本穿不下,所以把其捐了出去。唯一我還可以用回的就是那件穿在生父身上是太大、但在我身上是十分稱身的大䄛。

從此,我每次穿上這件大䄛,我就會想起生父及與他的酸、苦、辣。每次這件大䄛被他人讚賞,我除了會記起生父那麼「識貨」,亦會提醒自己不要讓自己走上他走過的路。無論怎樣也好,血濃於水,他始終是我的生父,這件大䄛或許是除了他現在每逢找我都只會是有一個查詢外,我與他還有的一點相連。

(本文純屬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他所屬律師行或團體,亦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