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鬧劇.來稿】「被讀書」的一代,與「極有效率」的早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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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鄧潔雯

香港各中小學為求培養學生的閱讀興趣,各出奇謀,其中一項中小學生逃不過宿命又被迫陪玩的,定必是頗為普遍的早讀課。

早上八時正,年輕人眼屎未抹淨趴在枱上去,老師也彷彿行屍走肉的派發閱讀材料。中文讀材多數是報章的無聊牙痛文章,英文則是大陸英文雜誌上中英對照的故事也說不定。四十分鐘的早讀課,為了說明執行者這時間用得極為有效率,便必須有證有據。證據就是閱讀紀錄。

就在年輕人精神上仍留戀夜半網絡遊戲未完的情節,就要開始「被讀書」。網遊《時空契約》中「若你相信妖精的存在,你就能看到他們的世界」的意思,和TINKABELL確是類同,也是創作呀。可惜一轉眼間,便回到一堆嚴重離地的讀材中,然後也許沾沾自喜地以為自己政策上行下效,千方百計以為學生閱讀能力增加,是來自策略得宜,這樣的皇者心態,肯定每天在各小課室上映。

試想想,已經毋須被閱讀的一代年少時,是怎樣拿起一本書,還不過是因為「我鍾意」。時代固然不同,但拿起一本書的動機,那怕是人類住到月球去之時,都應該沒有兩樣:就是「我鍾意」。我的童年注滿了瓊瑤、嚴沁、衞斯理,終生記得「若能相知又相逢,共此一簾幽夢」《一簾幽夢》。閱畢,還會流了一枕的淚水。那時讀的叫做青春,一館滿的圖書任人經歷和蹤橫。

假如我活在當下2018年的中學裡,既不能閱讀自己心愛的讀物,晨咁早被閱讀報章社評(說不好有些是大公文匯),讀了一半,又到了戲肉出場,工作紙兩版。為了證明年輕人是形神俱在的進行閱讀活動,更例牌的工序是完成工作紙,還得由老師評改再加上大量評語,才夠得體。因為你從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什麼人,把老師的評改截圖起來,成為教師發展日分享的一部分。

甚至,假如不幸遇上查簿要查埋早讀課札記的學校,那麼簡直是上下一心,就把那閱讀課裝點一下門面,愈寫愈長的內文(水蛇春咁長仍叫札記),愈評愈長的評語。Size always matters. 什麼時候才可以說服閱讀毋須以成果量度,事後仍有空間讓思想游走,猶有餘韻。不必硬以閱讀報告、工作紙作結,叫人厭倦。

書是書架上的裝飾,增加曾經擁有的偽書卷味。(視覺中國)

我在小時候也參加公共圖書館的閱讀獎勵計劃,但當時只為了一種榮譽,獲得金銀銅獎也好,小小的一面獎座,已是很美好的成就。這樣的閱讀習慣,就是因為生活習慣、成長環境而漸漸培養好,成為求知、解難、讓思想去一趟旅行的啫好。那時也沒有人理會PISA港童的閱讀能力有多優秀,從純粹的喜好,到高中式的「人三日不讀書,便覺語言無味,面目可憎」。既不想成為面目可憎的人,唯有讀書,也在書海中遨翔天下。

現代幼童三歲機不離手。手指肌肉只能發展到什麼都是滑過去,「揭」是個太複雜的概念,情況叫人擔憂。為了讓幼童安靜下來,有幾多家長會拿一本子女有興趣的圖書,讓幼童安定下來,十之八九仍是靠電子奶嘴。一本圖書有書香,有插畫師的心血,有作者馳騁的創意,到了這一代,全都一文不值。

有時,就連家長也無視閱讀的價值,身體力行的從不在子女面前閱讀,卻妄想他朝把子女擠進優秀的名校,假借他人之手,將子女培育成愛閱讀的人,然後夠資格參加大大小小的閱讀獎勵計劃,荒謬夠了吧。

於是乎,完成了中小學的新一代,鮮有拿起一本心愛的閒書,細味咀嚼,更甚是離開校園後,一本也沒有再看過。有也不過是中產專業,刻意在書架上作點裝飾,增加曾經擁有的偽書卷味。唯一的時候想買一本書,只餘下旅行前跑到書局一轉,狂啃金、銀色封面印刷的旅遊指南的熱情。

由始至終,也是一場由學校、教師、家長執導,孩子主演的一場世紀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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