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紀翔

零時零分。

我準時開啟了WhatsApp，找到了他的名字按進對話畫面裡。默默地盯著他的名字，想要忽略他最後上線時間是十分鐘之前。拿著手機，卻無法按下任何一個按鈕，連手機也以為我不打算行動，自動跳到閉屏畫面。我只能再把手機解鎖，又看到了那個人的名字。

早已過了零分好久，手機自動關了又被我打開了好幾回，我還是沒能打出半個字。在我還在猶疑之際，冷不防地。

那個狀態突然轉為「online」。

一瞬間，彷彿會被發現我在窺視似的，下意識丟開了手機。明明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心跳頻率卻猛然提升了好多。

發明「生日」這個概念的人，一定很寂寞。

生日好像是一個神奇的日子。就算是最平庸的人，在生日那一天，也好像能夠特別那麼一點點。同時，也讓所有平時不能找你的人，都突然有一個絕佳的理由出現打招呼。

人類最初並無「日子」這個概念。在那個沒有手機手錶報時的世代，人們只能靠觀察日月星辰，親身歷盡時光去細數月圓月缺的規律，好不容易才歸納創造出一個曆法，解釋春夏秋冬的循環。本來創這個歷法，用來安排日常作息、避過潮漲潮退、定下好時機耕種捕魚，應該已經很足夠了。

卻不知道是哪個人，心血來潮地定下：每年每逢你出生的那一天，就叫做生日。

然後生日就變成了一回事。

重要到連現在的年曆也是根據耶穌出生的那一年開始計算。然後把耶穌跟佛祖的生日也記下來，定為假日，好讓人們記住他們的生日。

記住了生日，等於記住了那個人。

在這個facebook會提醒生日日期的時代，你還記得誰的生日？往往最無奈的是，即使你記得，也不能坦率地去祝那個人生日快樂。

普通一句生日快樂，特別在這種科技發達的年代，其實應該最輕鬆不過？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在每年指定的那一天，你會感覺到對方每年點開有自己名字的對話時就會再次發現，你們的交流就只有一年一度，祝福與答謝的一來一往。成雙的對話框冷冷地被擱置在一旁，等待365天裡唯一一天能有「正當理由」的那一天，才再次被回顧、增添兩句話，等待下一年同一天再被探望。

這種情況下，到底還要不要再送出祝福？事實擺在面前：只有你記得、在意對方，而對方即使有所回應，也不過是客套，道謝過後，也懶得多寒喧多兩句。

可能不說還比較好吧。

最初的數年，還能默默期待在被遺忘的WhatsApp群組裡，能夠有誰爆出一句「生日快樂」，那就能夠混在人群中送上祝福。但一個又一個的誕生日過去之後，似乎只有你一個人記得。並非在意的那個人不受歡迎，而是，我們所在的世界已經完全無關。

為了自己，爭氣，不要再傳短信給那個人，不要再貪戀這一年一度，短暫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吧。

對。

下年。下年我一定不會再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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