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戈.評十年奪獎】《十年》獲最佳電影 是香港電影界的不幸
如果說這趟香港電影金像獎的評審團是讓《十年》的政治性綁架了專業性,那與其說是風骨的顯現,我更覺得像是垂死的哀號。正如王晶也說過,香港票房只及內地的二十五分之一,香港人出名數口精,誰願意為 1 蚊放棄 24 蚊?…夢工場背後是燒錢遊戲,當香港電影人有否開工都成問題,又有多少人能靠風骨當飯吃呢?
文:草草戈
被喻為香港「預言書」、上映以來備受爭議的電影《十年》,在第35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奪得「最佳電影」獎項。事後有傳媒引述林建岳以電影投資人身份說,雖然尊重評審的選擇,但不認同有關結果,更形容《十年》得獎是香港電影界的不幸。
林建岳引述了《十年》的監製蔡廉明自己亦承認了,該部電影「雖然製作上好多不足,但呢套戲證明咗香港電影有好多可能性」。林建岳認為《十年》沒有得到任何獎項提名,又不是最賣座電影,證明不具備最佳電影的質素,獲得「最佳電影」是政治綁架了專業,將電影評獎活動政治化了,對其他電影人來說不公平。
《十年》成為最佳電影後,社交網站與討論區迎來舖天蓋地的討論(俗稱「洗版」),大部份網民都是傾向支持的,許多意見認為《十年》獲獎是一種政治表態,那是香港電影人的風骨。
洗版與封殺 從虛構電影變成真實事件
然而在熱烈地彈琴同慶賀之餘,亦有人同意《十年》在本質上與最佳電影有一定距離,以戲論戲是否值得脫穎而出實在值商榷。然而電影的功能,除了以製作技巧如何表達故事外,更重要是承載了時代的印記,電影永遠脫離不了創作人身處的時代背景,亦從來都無法脫不掉政治性。如果一套電影能騎劫了某個時代,就算再拙劣也應是那時那刻的最佳電影。
從內地官媒聲討到全面封殺,《十年》已從一套單純地想像未來的「電影」,變成參與真實歷史的「事件」。虛擬的影像與現實生活交錯,如果藉此成為人們在政治上表態工具,那獎項的價值就超越了電影的本身。
但是,參詳了林建岳對《十年》的獲獎感言,我卻很同意他所說:「《十年》得獎是香港電影界的不幸。」
問題重點是:為什麼香港電影人要以此作為表態工具呢?
誠然如《十年》的監製所言,該電影在製作上確有很多不足之處,而外界更多批評是五個故事水準參差,致命傷是想像力不足、創造力薄弱。如果單純地以電影去看,這種水準的作品實在不值得獲獎,否則就如林建岳所言,那是政治綁架了專業,對其他電影人來說並不公平。
既然《十年》並不算高明,甚至被一些人貶得那麼低,為什麼卻能牽動人心呢?為什麼明明看過電影的人不算很多(票房約 600 萬),卻要勞動到內地官媒狠批後再封殺呢?為什麼內地媒體轉載香港電影金像獎的名單,連最佳電影都不敢提呢?為甚麼香港電影人要以此作為表態工具呢?
自我審查 去政治化 是香港電影的最大不幸
說到底,正是因為大家都感受到在內地的政治打壓與票房利誘下,香港電影的創作空間在這些年不斷收窄,當政治語言和想像都成為禁忌,小小的擦邊球都會被無限放大。電影都慣了「去政治化」,慣了依照某些強力部門的指引去創作,港產品不再會出現《表姐,你好嘢!》之流的作品,有的只有《賭城風雲》此等的大片 ,和諧和諧好很和諧,歌舞昇平的背後,正是《十年》獎座底下埋藏了的香港電影的不幸。
而更大的不幸就是,被某些電影人或影評人大力踩低的《十年》,近年卻沒有比它更具政治訊息的電影出現,當商業化的荷里活能產出《叛諜者》與《荷里活黑名單》等優質大片,香港卻只能有超小本經營的《十年》在掙扎,那能說不悲哀嗎?
拍電影是燒錢遊戲 電影業金剛圈愈收愈窄
如果說這趟香港電影金像獎的評審團是讓《十年》的政治性綁架了專業性,那與其說是風骨的顯現,我更覺得像是垂死的哀號。正如王晶也說過,香港票房只及內地的二十五分之一,香港人出名數口精,誰願意為 1 蚊放棄 24 蚊?
《十年》的製作費是50萬元,累積的票房是600萬,扣除所有開支不會蝕本,但絕對不會大賺。而一般電影來說,中小型的製作費再便宜都要數百萬元至上千萬元,而內地投資的電影成本則「億億聲」,夢工場背後是燒錢遊戲,當香港電影人有否開工都成問題,又有多少人能靠風骨當飯吃呢?
《十年》的監製蔡廉明在台上說:「多謝金像獎夠膽頒這個獎給我們。」「夠膽」這兩個字已包含出乎意料之感,頒獎禮過後,香港電影人頭上那頂無形的金剛圈,恐怕只會愈收愈窄,如果不是不幸,那又是什麼?如果《十年》有續集,不妨想像一下十年後的香港電影巿場,又會是怎樣的光景呢?
(本文為投稿,稿件可電郵至iwanttovoice@hk01.com;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