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眾生相】車廂中的「人體廢棄組織切除手術」

撰文:白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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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嘅時候,每個上車嘅乘客都戴上冷帽,圍巾遮口,性別年齡身材外貌統統歸一,人人都包到粽咁樣,由上車到落車,都唔知載咗咩人。

兩團羽絨喺協和街上車,講低去海濱道公園之後就自說自話,聲音低微,我亦樂於專心揸車。忽然一把低沉嘅聲線響起:

喂,你又刮到我喇,好痛呀。

另一把沙啞嘅聲音一邊清喉嚨一邊講:

唔小心啫,俾我睇睇。
整損咗,俾你睇完都唔會好返㗎啦。唔得,一定要幫你剪指甲。

低沉嘅聲音發出剪甲命令後,兩句「唔好」同時響起,分別來自沙啞聲同我心聲,可惜同樣宣告無效。

唯一慶幸嘅係,我聽到撕開紙巾包裝嘅聲音,希望唔好留低任何嘢啦。令人牙齦發酸嘅喀喀聲清脆俐落,可惜溫馨嘅行為喺唔適當嘅處所進行,只會令人覺得反感。

睇住呀,好痛呀,唔好剪咁深啦。

喉嚨痕得很嘅聲音,低訴住指尖嘅痛楚,都唔及我面對可能要徒手清潔車廂嘅恐懼。擔心還擔心,剪甲聲繼續一喀喀咁震撼住我嘅身心,我開始幻想緊綑住黑邊嘅粗厚指甲,一小片一小片咁隨住指甲鉗飛舞而四濺,雪白嘅紙巾攤開,偏偏啲指甲一一逃離佢嘅包圍……燈號轉綠,後車馬上響安失意,一秒都唔等得咁,令我唔敢再諗。

真係好痛呀,我自己剪啦。
唔得,你自己剪同無剪都無分別嘅,唔得呀,一定要我剪。

堅持嘅聲音低沉而堅定,痛楚嘅呻吟聲斷斷續續咁傳來:

唔好剪咁深啦,夠喇,喂喂喂,唔好。
無晒喇,咁我點撩鼻呀。

指甲由有到無嘅淒楚,又真係幾可憐嘅,希望佢哋會執齊垃圾啦。

抵達目的地嘅時候,其中一個羽絨人先行落車,令一個就俾錢。沙啞嘅聲音重現:

唔好意思,五百蚊有無得找?

又係呢個問題,我無論有無散紙,都會反問乘客:

好似無喎,你有無散紙呀。

而八成人都係有散紙嘅,呢位聲線沙啞嘅人亦都唔例外,掏出一張一百蚊俾錢。收錢嘅時候我特意觀察佢嘅指甲,驟眼睇真係貼晒手指,睇唔到較為深白色嘅指甲,唉,可憐。

所有乘客落車之後,我馬上掉頭停低部車,開燈檢查後座。一入所料,大部分指甲碎雖被清走,膠地毯上面依然有一兩片指甲碎,喺昏黃嘅車廂燈下發出慘白色,諗諗都嘔心。好彩唔係液體,成張地毯拎出車外反轉凳兩下就算。臨上車時,見到對面海濱道公園嘅圓形公廁,順便解放一下先啦。

入到廁所,忽地傳來熟悉嘅低沉聲音:

剪咗咪幾好,唔會刮到我喇。
你舒服就算啦。

沙啞嘅聲音依舊,呢把聲真係唔會認錯。明明廁所入面半個人影都無,突如其來嘅聲音不禁令我打個冷震,拿拿聲洗完手就離開,費事耽誤人哋嘅正事。當我留意緊有無路人會成為下個乘客時,見到另一個全身包裹喺羽絨入面嘅身軀,帽同頸巾令佢男女難分,衍生咗另一個問題,究竟頭先對乘客係分別係男定女?我唔敢再深究落去。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