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勁曲金曲分獎典禮》，過往由藝人演唱、卻只能在Youtube出現的二創歌曲，連帶網絡虛擬人物，都帶上伊館舞台，透過電視直播接觸家庭觀眾，走進主流。即使不少上一輩的精英階層今天尚把網絡輿論視為邊緣、小眾的偏激聲音，以「唔入社會主流」概括之，但毛記卻成功地把網絡生態實體化，把網絡潮語in-joke帶到伊館，活生生地呈現在你我眼前；一個網絡影片頻道的「電視台」，卻能在十分鐘內，把3000門券全數售罄。

不能否認毛記市場獨特定位無人能取代

不論你是以毛孩粉絲自居，讚歎《六點半左右新聞報道》內容創新破格，甚至吹捧100毛為這個時代的《號外》；抑或認為毛記 #多謝Shell 忽略跨國企業破壞生態的惡行，只是以民粹排外沙文主義包裝，迎合平庸港人口味云云；實不能否認的是，他們從創辦黑紙、發行100毛，再到去年創立毛記電視，以及舉辦《勁曲金曲分獎典禮》，5年間，其於香港流行文化領域取得的輿論影響力和領導地位，比得上10年前的叱咤903。從營商角度看，這盤本地startup已算是香港近年少有的成功business model。對比其他娛樂雜誌和網絡短片頻道，100毛和毛記電視能取得年輕一輩普遍支持，必然是因為他們掌握到年輕人泛政治化的趨勢，懂得巧妙地在適當時機和輿論基礎上，就社會議題進行表態，例如數年前透過《黑紙》反對六四屠城和洗腦國教、在雨傘運動期間把Alexter和黃絲帶搬上100毛封面……不管你視他們真心、假意，還是抽水搏銷量，甚至批判「政治娛樂化」只會使港人習慣惡搞和變得犬儒，然而，在傳媒日趨保守和娛樂雜誌避談政治的情況下，那種嬉笑怒罵、嘲諷政局的包裝手法，確實佔據了無人能夠取代的市場獨特定位，因為全香港根本沒有任何娛樂傳播媒介願意以如此高調的姿勢，介入時政議題。

然而，公眾評價總是一體兩面：正當毛記因着鮮明的政治取態獲得年輕一輩所支持，隨著他們的影響力已足左右網絡民情——昔日，我們說的是「到底個議題推唔推到上高登吹水台第一頁」，今天我們談的已是「今晚六點半左右新聞報道講唔講依個議題」——即使流行文化媒介本來就沒有責任於社會運動的媒體戰上導引輿論（他們已具備這個能力），但人們也會對毛記寄存更大期望，要求他們肩負更大的社會責任和政治操守。正如過往幾年，雖沒有什麼團體關注那些大台「分豬肉」頒獎典禮的冠名贊助品牌有否甚麼劣績，但因着Shell冠名贊助毛記分獎典禮，網民鋪天蓋地 #多謝Shell ，終引來不少聲音質疑此舉只是縱容北極鑽探石油，認為網民感激大企業微不足道的資助，只會替他們漂白和消毒，部份更延伸至批判毛記作為以黃絲自居的媒體，根本不應忽視跨國資本對永續生態的侵蝕云云，甚至認為應該杯葛所有曾經破壞環境和剝削工人的企業冠名贊助。

多謝Shell　真等於網民認同惡行？

分獎典禮落幕，網絡世界卻展開一場「多唔多謝Shell贊助」的爭辯。其實，在我看來，那些寫上 #多謝Shell 的網民在了解來龍去脈後，十居其九不會贊同Shell的惡行，但現實是所有的演唱會或頒獎典禮若沒有企業冠名贊助，基本上不能成事；而在香港目前政治氣候下，找到企業願意贊助一場以嘲諷控訴政權、高唱「有人會認為呢個係六八同九既問題」和「I rap the police I rap the government」的表演，根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任務。故此，網民鋪天蓋地自發宣傳Shell，其實根本不是因為大家由衷地覺得Shell很有企業社會責任，或覺得破壞環境和剝削工人沒有問題（坦白說在頒獎禮前有多少網民知道Shell的事績？），而是因為它願意冠名贊助具爭議性的分獎典禮。

台灣人　自己演唱會自己救

當何韻詩也在分獎典禮台上高調多謝Shell，並表明自己希望Shell能贊助她的10月紅館演唱會（若此成事，相信又會引來社運圈批評何韻詩變質），我們不得不承認贊助商一向在大型演唱會的角色和位置。與其悲憤地控訴民粹主義在網絡散佈，質問每一個參與分獎典禮的黃絲觀眾為何縱容石油公司打壓環保人士，倒不如切實地改變贊助商決定大型演出能否成事的現況，否則，即使全香港都知道Shell的所作所為，黃耀明、何韻詩或毛記在未來亦會照樣有其他企業冠名贊助，最終，大家亦只會重複這個範式：社運人士繼續揭發企業的不公不義，普羅大眾繼續多謝少數企業願贊助良心藝人云云，這個爭論，終沒完沒了。

其實，未來若要擺脫資本家在流行文化產業裡的操縱，問題關鍵根本不在某企業作過多少惡行，而在於回答一個問題：怎樣在沒有任何贊助商的情況下，舉辦大型演唱會呢？最直接的出路必然是發動群眾集資（crowd-funding）。單靠捐款促成一場大型演唱會好像難以想像，但在一岸之隔的台灣，重金屬樂團閃靈主唱林昶佐（Freddy）已成功做到。除了身兼新興政黨時代力量的立委候選人，林昶佐早於去年8月宣佈將於12月舉辦《鎮魂護國戶外大型演唱會》。由於他們希望在無法售票的自由廣場演出，所以選擇透過網絡群眾集資方式，募集演唱會開支。原只預計籌得34萬港幣，怎料不足兩天，籌款額已達23萬港幣，最終是籌得114萬港幣，比原定目標超出三倍。就這樣，單靠群眾集資，成功讓兩萬歌迷免費進場參與演唱會。

回歸原點，若果當初沒有Shell，就能促成分獎典禮，那根本不會出現 #多謝Shell 的爭論，其實， #多謝Shell 有否問題也是其次，因為刻下根本無人能夠保證政治敏感的表演，能在未來的日子繼續安穩地取得大企業會的冠名贊助，所以以為未來還可以廉價地享受這些諷刺時弊的娛樂，實在十分天真。故此，眾籌的重要性是在於脫離紅色資本在娛樂產業的制肘，正所謂「自己表演自己籌」，但願有朝一日，香港人可以靠自己透過群眾集資，成功搞到一個屬於香港人既紅館分獎典禮。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