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01】不合時宜的地下音樂沉思

撰文:蒙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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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ce you go black, you can never go back.說的是音樂。我愛好黑人音樂,尤其是爵士樂。

在香港,爵士樂是最邊緣的樂種,遲早煙消雲散。古典樂是離地中產的身份認同符碼,就像財爺飲咖啡和看法國電影一樣。姑勿論他們能否分辨Stravinsky和Shostakovich,大會堂音樂廳總是處處衣香鬢影。另一邊廂,原屬小眾的獨立音樂抬頭,百花齊放。從前位居邊緣的金屬、後搖、cutie pop,逐漸浮上地面,爵士樂卻悄悄淹沒在主流的目光底下,成為今天真正意義的地下音樂。只可惜我獨愛爵士樂,已經近乎信仰。曾經,每逢週五夜晚,我等爵士教眾總流連聖堂Peel Fresco。每當主教Uncle Clarence振臂一呼,舉辦Jazz World Series音樂會,我們總是應者雲集,一呼百應。每次入場前,工作人員在觀眾手上蓋印,就就像賜予地下宗教的記認。爵士樂的聽眾當中,不少是樂手,而我這種不解音律的死忠,少之又少。久而久之,我們都成為了好朋友。所以,當Teriver告訴我,他和兄弟幫在香港的CD Release Concert,我自然是義無反顧,推掉所有公私要務,理所當然打卡去。

他的爵士夢是一種病,一肚子不合時宜。今時今日,衣著性感的女DJ在舞池隨意扭動,就可以名利雙收;他卻苦心孤詢,潛心修練結他技藝,更拋下香港的一切,毅然到美國深造。對此,我既欣賞又羨慕。後來,他在紐約打出名堂,我便打趣說他是樂壇Rex Tso。可是,Teriver眼光並不止於歐美。他聯同兩位同樣出身自亞洲的New Yorkers,包括來自台北的Fish和新加坡的Kerong,組成亞洲的爵士新勢力。此後,Teriver美國、亞洲兩邊飛。所以,他每次回來香港演出,我都奔走相告,生怕樂迷朋友錯過。

Teriver和兄弟幫取名The Beat Brothers,但他們的音樂節拍,從來難以隨之律動。他們走當代爵士路線,歌曲中滿是執拗的樂句、神經質的節奏,難聽難懂,絕對不宜在咖啡店播放。縱然如此,我還是耐著性子,接受聽覺的再教育。一般聽眾總是以個人喜惡先行,在多年的流行曲洗腦教育下,香港樂迷的音樂光譜愈趨狹窄。這陣子,Radiohead在演唱會中翻唱首本名作《Creep》,立刻成為樂迷熱話。不少人仍然依戀他們早期的英倫搖滾風。可是,樂隊多年以來拒絕演唱,就是要教育聽眾:「你的音樂品味還停留在九十年代嗎?」

對於大部分觀眾來說,The Beat Brothers的演出只是餐前酒,主菜是下半場的Charlie Lim。其實Teriver一早已經向我預告,只是想不到買一送一。新加坡政府大概要頒贈文化交流大使獎章給我。繼上次寫男神級廚師André Chiang,今次hard sell的是同樣來自新加坡的樂壇小鮮肉Charlie。

他的歌是黑在骨子裏。濃郁的Neo-Soul和舊式R&B,混和甜而不膩的民謠,如一杯白咖啡。新作又隱隱滲出電音氣息,顯得深邃而雋永。Charlie走音樂才子路線,由頭到腳,整個package都襯到絕:青靚白淨的一張臉,架上粗框眼鏡,穿上Fred Perry Polo,或者素色恤衫,說話時帶點腼腆和傻氣。我一向不太喜歡文青打扮的男生,但Charlie是例外。

雖然當晚的樂隊演出相當精采,不過,小女子還是喜歡他一個人,一把結他的Acoustic Session。幸好,當晚Charlie在Encore時段,抱起結他,獨自彈唱了一首《Blah Blah Blues》,把Blues的哀怨,唱得輕盈。So sweet!他的歌聲像是在耳邊的低聲呢喃,訴說著生活和感情的種種,幾許成為我的療傷咒語。有時候夜裏重複放一張唱片,就渡過一個失眠夜。去年心情不好,任性地獨自去冰島旅行。面對著靜謐、純白的景致,耳邊剛好是Charlie的歌,鬱悶的心情忽然得以平服。從此,他的歌又成為了旅行的良伴。有時候,感情不太順利,在思緒間凝結的,總是《Light breaks in》這幾句歌詞:

Deep in the night / Is that where you are / Hand to the sky / I'll grab a fistful of stars / Deep in the night

從小開始,我就學習一個人生活,雖然到現在還未學會。面對孤獨,古人邀月影對飲,但現代人隨時可以戴上耳筒,放一首歌。然後讓音符帶你到更遠的一個世界。聽過Charlie的輕聲耳語,下一首歌,Beat Brothers又帶我從紐約出發,巡迴亞洲。尼采說:「沒有音樂,生活將是一種錯誤。」至少好音樂,我沒有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