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可否在不同立場之間，不論年齡、性別、信仰、原則，找到一個可以商量、立足的common ground？可否是用有建設性和互相尊重的方法，放在任何議題上？

跟楊大偉（David）訪問，見面首要是感謝他。記者吃素，近年外出用餐，着實多了選擇，連主流肉食餐廳都樂意提供素食餐單。這多得David跟合夥人，三年前創辦宣揚素食概念的社企Green Monday，推動香港Go Green文化。David卻謙稱，只是「時機」剛剛好。

攝影︰謝浩然、曾梓洋

講素，先不談動物

外國素食已成潮流，到餐廳用膳，素食者不怕沒有選擇。相反香港只是剛起步，有人為推動素食，在網上播殺豬殺牛片段，即使記者也是為減少殺生而吃素，也受不了血腥的震憾。David為在家佛弟子，茹素已經十五年，吃素也是為了平等對待生命。但他跟你「講素」，卻先不談動物。「以愛護動物的觀點來看，會較主觀，人人的道德標準不同。都吃了幾千年，你解釋要尊重生命，別人會覺得你多餘。」沒有common ground談不下去，於是他從環保講起。「講環保，好處是數據化和科學，而且也是當前最急切的議題。你可以用全球暖化的數據來游說學校、企業、政府，這些已沒什麼好反駁了。你問別人是否支持環保，應該不會有人說希望地球早點滅亡吧？起碼這個平台大家是認同的。若談道德標準，最後什麼都未做，卻要先爭論。」

煎雙蛋是共同語言

踏進素食平台，旋即發現素食光譜闊得很；蛋奶素、水果素、「碟邊素」、純素、吃生純素，爭拗聲音也多。而通常推廣素食或動保的人，不吃純素總是容易惹來別人揶揄，質問何來資格教化世人。「我仍然吃蛋，但奶製品已很少吃。」應付這些問題，David展現一貫的招牌笑容，答得誠實肯定。「要是我成為嚴格的純素者，反而和這個世界的距離太遠了。例如我和朋友吃早餐，大家不吃腸仔火腿，那不如點雙蛋大家分來吃，傾住計先。如你一開始就叫人吃麥皮，連蛋也不要吃，他可能會覺得難度太高，不如什麼都不做了。我希望做到80分、78分，自己繼續有進步空間。」

麥當勞變綠

不放屠場片段，一星期只提你吃一天素，有人覺得要求太低。但David偏偏能叫香港人人記得「Green Monday」，魔力從何而來？「一星期一天素，不難吧？如果仍然覺得難，那一餐吧，這對你自己的身體也好。正因為門檻降低，人人都做到，所以這個平台是闊的。我提你吃一天素，不代表你不能吃兩天甚至三天，你甚至明白背後原因，會從此吃素。」播種的人不強求結果，長成一個森林也好，長成盆栽也好，要看各人造化。David說這是以退為進，而不是真讓步。

套用以退為進的兵法，令牛角、牛涮鍋餐廳老闆Simon主動與初成立的Green Monday合作。「就算賣牛的人，一餐之中也不是只吃牛吧，燒烤時也可燒南瓜、粟米，每餐由9成肉類降至7成是肉，其餘是素，是不是也是green monday的一種演譯？為何要執着一餐吃素，但其餘九十九餐都吃肉呢？重點是比例改變。」麥當勞其後亦跟Green Monday合作，推出「Create Your Taste」自選漢堡配料，19款餡料中有16款是素食。David到世界各地演講，分享和麥當勞合作的經驗，人人覺得不可思議，麥當勞變綠竟然由香港開始。「傳統推動綠色生活的組織，和肉食者都是相對抗的。我敢講只有Green Monday能找到平台，互相交疊合作。」

由抗衡到融合，更令David當選2015年傑青這個由肉食餐廳東主提名的獎項。「我希望別人尊重我是素食者，但換轉我也要尊重他，你可以告訴他肉食的壞處，但不是割蓆誓不兩立。能遇到這樣的朋友和拍檔是開心的。合作背後的那份胸襟和眼光，就是因為尊重。」

Green Monday去年設立的兩間實體素食超市GreenCommon，首間開在灣仔，超市連餐廳、花店和廚藝教室的旗盤店則開在中上環。食品有機、不傷害環境、superfood都是賣點，貨架和餐牌上是藜麥、羽衣甘藍、奇異籽等一些新奇食材。David在美國生活時，Boston Common是他最喜歡的公園。「紐約Central Park的名字當然美，但common這個字包含的意義遠遠超過一個park，任何人都可以進入，有人的元素，是屬於社會所有人。我記住了這個字二十年，總希望有機會用到。共同參予是我的願景。」

退一步海闊天空

2016手，David認為香港最急切的改變是，不同立場的人可以找到一個共通的平台，有商有量。「大家可否在不同立場之間，不論年齡、性別、信仰、原則，找到一個可以商量、立足的common ground？可否是用有建設性和互相尊重的方法，放在任何議題上？例如我身邊還有很多人吃肉，甚至我太太，她也有吃少量魚和雞。我可以很坦然說出來，甚至拿來當例子，說明就算你覺得自己是對的，也不能要求別人一定要依自己那套形式去生活。」

尊重和包容，說來容易；但環顧今日香港，社會上互相尊重的基礎愈來愈薄弱。David認為，箇中原因難以用一句話去概括。「傳統來說，green的人都是對抗的，green最大代表是『示威』。石油公司，示威；賣魚翅，示威。這跟現在香港的情況很相似。如何能找到一個common ground？這不是叫你妥協或放下原則，而是希望這個地方最終能進步，一起向前走。將這事轉換到其他層面，傳統就是說退一步海闊天空，這可能這就是竅門，但當然每件事的實際操作不同。」

楊大偉

Green Monday聯合創辦人之一，倡議周一食素的環保概念，成功令本港不少餐廳食肆提供更多素食選擇，被國際青年商會選為2015年香港十大傑出青年。畢業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他，近年積極將市場和品牌推廣與生命及生活等議題連結，鼓吹簡單的生活智慧和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