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ia 和 Paolo 是文科生，主修法、英和西班牙語。我忍不住問他們是否滿意自己的成積？…高大的Paolo在旁說：「現實也跟我的預測差不多，但最後分數真的不重要，重要是我這一年努力了，完成這高考，還有漫漫長路。」

不只是香港，這幾天也是意大利高考（esame di maturità）放榜的日子。常到我餐廳做兼職的小妹妹 Lucia 和她的同班同學 Paolo 是應屆考生，今天他們來告訴我成積。滿分 100 分，Lucia 考得 74 分，而 Paolo 得 82 分。回想當年我 A-Level 放榜日天昏地暗的情景，跟面前兩位笑容滿面的同學實有天淵之別，我也藉此機會向他們了解意大利高考制度，還有他們對自身前途的看法。

考試不為求分數　解說和辯證能力最重要

意大利跟歐洲其他主要國家一樣，高考出名難度高。學期完結前，校內老師齊集開會，按每位學生的表現，決定他們是否能參加高考。學期最後一天，學生可在校內告示牌上張貼的名單，得知自己是否被 ammesso（admitted to maturity exam），否則需重讀一年。

高考於每年 6 月底開始，所有科目皆有筆試和口試兩部分。按傳統，不論修讀文、理、工、商，首個考試必定是意大利文。名為考意大利文，考的不是文法，而是批判思考能力，題目更甚有啟發性。

考卷共分7大範疇，學生任選其一，針對題目和所提供的導讀文，寫短文一篇（不多於兩頁半的A4紙。）今年題目如下：

範疇 1——文學從意大利符號學家與作家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的文學評論集《關於文學》（Sulla letteratura），解說文學的功能和重要性。

範疇 2——文學藝術從 19 世紀文學大師作品——卡夫卡的《給父親的信》（Brief an den Vater）、意大利詩人 Umberto Saba 的《我父親對我而言是個「殺人犯」》（Mio padre è stato per me "l'assassino"）和意大利超現實派大師 Giorgio de Chirico 畫作《浪子》（Il figliol prodigo）——討論「父子」關係。

範疇 3——社會經濟運用 1968 年 3 月 18 日羅拔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的一篇演說，討論 「國內生產總值」可否量度增長、發展和社會進程？

範疇 4——時事從意大利地緣政治學者 Piero Zanini 撰寫的《Meanings of border - the natural, historical, and mental limits》（Significati del confine. I limiti naturali, storici, mentali）討論外來移民及國家領土疆界，及近期關於邊界圍牆興建發生的衝突和分離。

範疇 5——科學引用兩位意大利太空人 Umberto Guidoni 和 Samantha Cristoforetti 的太空旅程，討論人類與太空歷險。

範疇 6——政治景觀的價值。意大利的景觀不只有大自然，數百年來經由人類注入藝術和歷史原素，堆砌出現有的景觀。討論由百年經驗演變而成的意大利憲法第 9 條：私有財產和公共利益之間的優先考慮，以及文化遺產和景觀保護的密切聯。

範疇 7——歷史自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女權主義抬頭，提倡擴大女性在公共選舉中的選舉權利。1946 年 6 月 2 日意大利君主和共和國公投，通過意大利女性投票權，這可說是婦女積極參與社會運動而產生的一個結果。討論藝評家和作家 Anna Banti 及女性主義詩人 Alba de Cespedes 在1946年首次參與投票而寫下的見證札記。

完成每科筆試（共 6 科）後，最後就是口試。口試不是考聽寫能力，而是解說和辯證力。口試有 7 位考官，1 位校內老師，6 位校外教師，每位代表不同課目。考生單獨坐在考官前，就各科筆試試卷內容作進一步作答。最後考官按學生答辯內容，綜合筆試和學內表現作總評分。

夢想遠大於考試　後面還有漫漫長路

Lucia 和 Paolo 是文科生，主修法、英和西班牙語。我忍不住問他們是否滿意自己的成積？

我估計自己有75分，頗準確！

現實也跟我的預測差不多，但最後分數真的不重要，重要是我這一年努力了，完成這高考，還有漫漫長路。

高考成積不好不代表前途盡毀，還有大學選課入學試一關要過。例如我是文科生，可以報讀醫科，參加醫學院入學試，考得好也可被取錄。高考成積主要是對自己過去學習生涯的一個交待。

至於下一步，Paolo 早已決定要報讀博洛尼亞大學（Università di Bologna）的演藝學院，他從小就希望成為百老匯音樂劇演員。

John Owen Jones、Idina Menzel 是我的偶像和學習對象。我的父母對音樂、藝術沒興趣，也沒帶我去看歌劇，反而很多年前跟 Lucia 一家去看過一場，結果對歌劇產生濃厚興趣，開始去找相關的書籍閱讀，最近我就迷上日本的傳統能劇。

歌劇好悶。爸媽本想引起我對歌劇的興趣，沒想到卻培育了我這好朋友！

看着這大男孩充滿熱情，我這個三姑六婆，當然反問現實問題：「阿爸阿媽常教導，做藝術的人都吃不飽，你不怕嗎？」

當然怕。但起碼在大學這 5、6 年讀我喜歡的東西。將來就算要去超級市場做收銀員又如何？更何況條條大路通羅馬，做不成歌劇演員，也可以去教音樂，甚或日間去做收銀員，工餘時間做音樂也是一種選擇。

聽罷這番話，萬分感動，年輕真好。

選大學方面，Lucia 還沒有打算。

我沒有像 Paolo 那樣，能確定自己的興趣。這幾星期，我將到幾家大學的開放日，參考各學系資料，比較畢業後工作出路，再作打算。

我問：「你們覺得現在的年輕人，比上幾代人少機會嗎？ 」

Lucia 和 Paolo 幾乎一致地說：「機會不會更少！」

媽媽常說，當年大學選科，只有幾個選擇，現在大學開了五花百門的課程，我最近才發現原來電單車設計也是一個學系。太多機會，像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的人，會有選擇困難的煩惱。

問題是，有許多選擇，我們都不知道他們的存在。讀傳統高校，老師不會告訴你，大學除了文學語言、經濟哲學，或科技醫科這些傳統學系外，還有什麼。因此從小發掘興趣，自發尋找，在這種太多選擇的時代，是非常重要。

我問：「那你們有打算畢業後離開意大利嗎？常聽到許多關於社會和經濟危機的報導，你們怎看未來？」

意大利有深厚的文化背景，在保護傳統、本地文化方面堪稱世界之最。就說歌劇，你看，全世界要學唱歌劇的人都要來意大利。這是多麼美好的事情！但可惜對新事物，卻需要長時間去接受，如我想成為百老匯音樂劇演員，在意大利發展幾乎沒有可能，只好去美國。

我每天都聽到許多關於經濟危機的新聞，天天都說失業率高。但其實是有工沒人做。水電工、私家看護永遠請不到人，一個大學畢業生都不願做這些，可能是太辛苦或沒有進陞機會。但無論負面新聞再多，我仍然會留在意大利，因為這是我家，我喜歡這個地方。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