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首梁振英任內最後一份財政預算案於上星期出爐了，雖然前財政司曾俊華早在預算案出台前一個月便辭去職務，但這份預算案卻仍是到處可見他的身影。新上任的財政司陳茂波堅決否認這是一份「看守」政府的預算案，雖然他在立法會的發言相當冗長，可是差不多所有措施卻均是針對短期目標，缺乏新猶，絕對沒有任何新上任財政司大刀闊斧、改弦更張的跡像；這還不算是「看守」預算案嗎？

最令人矚目的，當然是這一年政府再度低估收入近930億元，創過去五年新高。陳茂波解說這930多億元盈餘中，有近600億元為「意外」收益，其餘200億元為支出未能達標之「剩餘」款項。實在有點可笑，這種「意外」收益，究竟有多「意外」？屈指一算，如果我們把過去十年之盈餘加起來，減去兩年赤字數目，再除十，會發覺我們的財政司平均每年低估收入近600億元。因為今年的超級「意外」，這數目將持繼上升；留意這都是平均數。從這些數字我們可推論兩個可能性：一、我們的稅率過高；或二、我們支出過少。我們也可以再推論：一、我們的財政司能力有限，所以過去十年差不多年年計錯數；或二、「計錯數」是我們的財政司之基本理財哲學，目的是囤積儲備以應不時之需。我個人傾向後者，導至支出過少。問題是，「年年有餘」是否特區應有之理財哲學？

在當立法會議員時，我差不多每年也會問同一個問題：為什麼《基本法》第107條要求政府「量入為出，力求收支平衡」，卻弄成量入不出，收支失衡？這問題我們的財政司始終答不出。另一重要問題是，《基本法》所提的，是每年必須遵守之不二規條，還是方向性大原則？從憲法學而言，後者之機會十分大。若然，那麼我們已囤積了近萬億元儲備，是否時候改變我們的理財原則？

我明白政府的解說是要積穀防饑，但這始終也應有一點準則。梁錦松當財政司的時候，他要求財政儲備應為大約十二個月的政府支出。當年的預算案是二千多億元，所以儲備也只是二千多億元。但今天我們的預算案已超過四千多億元，而儲備更已迫近一萬億元，相等超過二十四個月的政府支出。試問哪有政府兩年會沒有收入？我們更要明白，除了財政儲備外，我們還有很多其他儲備基金，令我們的政府在比例上成為全球最富有的政府之一。但香港是否真正富有？我們的貧富懸殊指數，根據國際公認，用以量度貧富懸殊嚴重性之「堅尼系數」乃0.537，為全世界已發展地區中最高。

那麼我們該怎樣運用我們的盈餘？過去十多年，政府只著重每年「派糖」，給予社會某階層的人一次過的「回贈」。今年也不例外，雖然「回贈」水平相對而言遠遜去年，陳茂波說他將會把「意外」收入的600億元盈餘主要用作改善護老服務、體育發展和創科研究方面。但看來看去他的預算案我也弄不清這些算是經常性開支，還是一次性「派糖」？至於餘下的200多億元去了哪裡？根據預算案附錄的計數表，相信是走進了財政儲備，令今年的儲備由9350億元，增至明年的9520億元。回首一看，正如曾蔭權任內不興建資助房屋，令我們現在無論怎樣急起直追，也追不上房屋短缺的問題一樣，我們的經常性開支要多少年才可追上合理水平？。

你可能會問，適逢特首選舉，這是否重新檢視我們的理財哲學之適當時候？絕對同意；但可惜環顧左右，幾位特首參選人中，除了林鄭月娥曾經公開談及要開展一套新的理財哲學外，其餘幾位參選人的政綱竟然對理財哲學絕口不提。你可以說葉劉淑儀與胡國興對經濟和理財可能所知不多，但為何前財政司司長曾俊華也絕口不提我們這種收支失衡的怪現象？可能他認為這是沒問題的、是「審慎理財」的預期結果。但出任特首與出任財政司司長是有分別的。香港很多市民正處於水深火熱之際，我們的堅尼系數亦已高達0.537，身為特首可以不理會這社會深層次矛盾嗎？

不是說要把所有儲備用光，但適度用於改善基層市民生活可以減少不同階層之對立，也是修補社會撕裂的重要一步。我們必須關注另一重要考慮，便是我們的稅基過於狹窄。這點是公認事實，曾俊華出任財政司司長時每年也談及，但竟然要到了新一任財政司司長才提出要成立小組檢討。留意擴闊稅基不等同加稅。相反，假如稅基廣闊，庫房收入穩定，我們其實更有減稅的條件。約十年前，特區政府嘗試推出銷售稅，但卻堅持不從整體角度檢視福利制度，致令很多人擔心銷售稅令窮人更難過活，結果銷售稅立法無疾而終。這說明了廣闊稅基必須從檢視整體理財哲學出發。

我們要檢視理財哲學，也要檢視擴闊稅基，但這不是單一的工作，而是須由如何改善社會環境入手。擴闊稅基之餘必須適度運用儲備，配合其他行政措施，改善基層生活。換言之，我們要檢視的，不單是稅制和理財哲學，而是整套管治理念。希望新任特首不要如梁振英般只求以口號哄騙市民，而是用實幹的態度重新檢視特區的施政理念。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