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場企管學】見工面試,其實完全無用?
《紐約時報》在星期日有一個名為「Gray Matter」的專欄,介紹跟社會生活息息相關的學術研究,有時由進行研究的學者親自撰文。四月初,有一篇文章題為「完全無用的見工面試」(the utter uselessness of job interviews),作者為耶魯大學管理學院助理教授Jason Dana。
話說在管理學研究中,非結構性面試(unstructured interviews)的作用早已備受質疑。所謂非結構性面試,是指面試沒有仔細程序和固定題目,面試官和參與者只是進行較為隨意的答問。的確,我們有甚麼理由相信,跟一個素未謀面的人閒談二十分鐘,我們就可以對面試者有所了解,甚至可以預測到面試者將來的工作表現呢?Dana嘗試再進一步,說明面試不單可能無益,甚至可以有害,因為從面試得來的資訊不單不一定可靠,這些多餘資訊甚至可以像噪音一樣,干擾從履歷表或其他地方而來的較可靠的資訊。
Dana的實驗研究是這樣進行的:研究參與者為大學生,他們需要預測兩名學生的學業成績。對其中一名學生,參與者只根據個人背景資料和過往的學業成績來做預測。對另一名學生,參與者也掌握著個人背景資料和過往的學業成績,但他們同時有機會面試該學生。面試過程分為三種,在第一種面試中,擔當面試官的研究參與者只能問簡單問題,讓面試者用對或錯來回答,面試者會如實回答。在第二種面試中,研究參與者也只能問簡單的對/錯問題,但面試者會對部份問題隨機回答,亦即回答不一定符合事實。第三種面試則如一般面試,研究參與者任意設計問題,跟面試者進行互動。
換句話說,實驗有四種情況:沒有面試、簡單問題+準確答案的面試、簡單問題+隨機答案的面試,和「一般面試」。結果發現,研究參與者在沒有進行面試,只根據過往成績和背景資料來做判斷時,得出的學業成績評估最準確,而三種面試得出的學業成績評估,其準確度並無差別。所以Dana的結論是,大家最好放棄非結構性的面試。
當然,絕大多數社會科學研究都有其限制和缺憾。作為一般社會科學研究,Jason Dana的實驗設計也算仔細和紮實,否則也難以在期刊發表,但實驗研究往往有一個基本問題,就是實驗的狀況與現實不符。Dana的研究參與者是大學生,不是富有經驗的面試官或深知自己的公司需要甚麼人材的部門主管,在實驗中,參與者要預測面試者的學業成績,而面試者過往的學業成績的確是很有預測力的客觀指標,但在現實中的工作或學校面試,很有預測力的客觀指標不一定存在。
所以,Dana在《紐約時報》的文章其實有點「標題黨」,因為他的研究所指出的,不是所有面試都沒有用,只是當其他具預測力的客觀指標存在,而負責面試的人又不一定很專業或具經驗時,那麼,若目的純粹為了預測面試者將來的表現,非結構性的面試其實沒有建設性,甚至有破壞力。這個結論附帶著四個條件,包括有甚麼客觀指標存在、負責面試的是甚麼人、面試的目的,和面試如何進行。
現實上,面試在很多情況下仍是很重要,甚至是必要的。像中大新傳學院收錄研究導向的碩士及博士生,就一定要通過面試,因為申請者來自不同院校以至地區,其背景及過往成績根本難以直接相比,本科成績對讀研究院時的表現有多大預測力,也有可疑之處,推薦信的問題,我在過往寫過了,不贅。結果,最重要的文件是申請人的研究計劃書,但我們不知道申請人在準備計劃書時得過多少老師甚麼樣的幫助,研究計劃書寫得天花亂墮,不等於申請人真的很有能力談論自己提出的問題。
所以,我通常對有意申請的同學說,申請人能否進入初步的shortlist,會看一些背景資料和研究題目,進入shortlist後會否有面試機會,主要看研究計劃寫成怎樣。從面試者中挑選學生收錄,面試表現就佔最大比重了。面試內容,主要就圍繞著申請人的研究計劃書展開。當然,也會有例外情況,如果一個中大新傳本科生報讀研究型碩士(或碩士生報讀博士),個別老師對申請人本身就有很深的認識,大家自然不會那麼依賴半小時的面試。
我不敢說那些面試做得都很好,但整個過程算是合理吧,申請人如何談論自己的研究題目,比其他指標更直接跟他們進了研究院後要進行的工作相關,可比性亦較高。當然,面試這東西,大概各處鄉村各處例。有趣的是,坊間討論面試技巧的文章很多,也有不少人分享身為面試官的經驗,但多是從面試官的角度,指點面試者應如何表現自己。相比之下,怎樣進行面試的討論則少很多。Dana的研究提醒大家,這也是個重要的問題,沒搞清楚流程和目的的面試,不如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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