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一幢24層高的大廈Grenfell Tower因大火燒至通頂，政客自不忘趁勢抽水。剛在大選中領導在野工黨獲得議席增長的郝爾彬（Jeremy Corbyn），在大火當日，便立時指責保守黨過去多年削減倫敦消防隊（London Fire Brigade）經費，減弱其救災能力，乃是禍因之首。

郝爾彬批削支樂此不疲

翻閱紀錄，在前倫敦市長約翰遜（Boris Johnson）任內，共關閉了10間消防局，裁撤27輛消防車，還裁減了552名消防員，以節省約2,900萬鎊的開支。有些關閉的消防局歷史非常悠久，如倫敦市中心Clerkenwell的消防局，自1870年代已經啟用，經歷過納粹轟炸仍屹立不倒，卻敵不過約翰遜的大斧一揮。可見郝爾彬之指控，並非空穴來風。

其實郝爾彬此番攻擊政敵的套路，與其近日之言論亦是一脈相承。早前英國大選期間，郝爾彬便指責首相文翠珊（Theresa May）在其內政大臣任內，大幅裁減警員，減弱反恐能力，以致近日恐襲頻生，實應下台謝罪。翻閱紀錄，文翠珊就任內政大臣之2010-2016年期間，確在全國裁減了18,911名警員，持械警亦由6,976名減至5,639名。可見郝爾彬之指控亦是其來有自。

究竟是保守黨仇視消防員與警察，要毀其生計？還是約翰遜罔顧防火，文翠珊罔顧反恐，所以大幅削減開支呢？這卻是一個饒富趣味的問題，一切也應從頭說起。

闖禍者指控爛攤收拾者帶來苦果

2008年金融危機後，英國經濟滿目瘡痍，亦令不少蘊藏已久的結構性財政問題浮現。當時的工黨政府執政多年，花錢從來多過賺錢，以致赤字連年。政府莫財便借錢渡日，最終債台高築。至2010年英國國債已逾1萬億鎊，債息的開支甚至達到政府開支第6位，超越交通、保安（包括警察與消防）等花費。換言之，英國人單是償還債息都已十分艱難。執政長達13年的工黨於2010年大選中失去江山，由保守黨與自民黨組成聯合政府上台執政。新財相歐思邦（George Osborne）聲稱此種先使未來錢的生活模式不可持續，且禍延子孫。因此他便推出一個大規模的緊縮政策，誓言要令英國達至收支平衡。

在緊縮政策下，時任內政大臣文翠珊主理的內政部，開支被大削四分之一，是為重災區。其餘部門亦幾無幸免。在5年間，國防開支被削13.5%，法務開支被削34.1%，外交開支被削21.6%，教育開支被削6.4%，社會福利開支更被削35.8%。英國警察與倫敦消防隊的開支，就是在此大背景下被大幅削減。有趣的是，2015年倫敦政府的報告還指出，在大幅裁員和關閉消防局後，倫敦的火災威脅並未增加，所以消防局削支實是慳得其法。

至2015年，歐思邦收支平衡之承諾並未兌現，但英國之赤字的確被大減一半。郝爾彬指控保守黨政府多年來削減警察和消防開支增加了恐襲和火災威脅，可謂隱瞞前因，非常狡猾。若非工黨執政期間理財不善，導致債台高築，保守黨上台後又何需勒緊褲帶？所謂：

「有頭髮邊個想做癩痢」

如非莫財，政府又豈需削支？闖禍者指控爛攤收拾者帶來苦果，實令聞者莞爾。

削支為填數　有失總有得

看倌或問，為何在大幅削赤下，英國政府仍未收支平衡？皆因有兩座大山，難以撼動。第一就是佔政府支出首位的全民退保，2016年的開支高達1550億鎊；其次就是醫療，2016年開支達1350億鎊。相較下，第三位的社會福利開支，僅為兩者一半不到。由此角度觀之，英國人咬緊牙關，炒警察，炒消防，關閉大量法院，減兒童福利，加消費稅，加利得稅，加學費，胼手胝足，便主要是為了填補這兩項花費。它們不僅數目龐大，且在歐思邦2010年的緊縮方案中，幾近不敢動其分毫。然而兩者亦有分別，醫療開支之增長在2010年後已經受控，全民退保的開支卻在幾年間節節上升，佔政府整體開支的比例也越來越高（詳見前文《全民退保英國經驗談（上）：歐債之下難以削減的養老金》）。

究竟英國削減警察和消防開支，是否真如郝爾彬所言，導致恐襲頻生和減弱救火能力？當中的因果關係，相信不易證實。然而，即使郝爾彬言之成理，那麼英國人承受了恐襲和火災增加的風險，換來老人每月繼續有錢派，這種犧牲，自亦有其價值。削支填數，有失總有得，英國人實應甘之如飴。

【編按：文章原題為「倫敦大火與恐襲：一個理財的故事？」，現題為博評編輯所擬。】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