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丨元華跟洪金寶成龍搵食 拒做大哥自組班底 :我最多做跟班
香港資深武打演員元華(原名容繼志),近年移居溫哥華,早前難得返港與友相聚,亦應邀接受「由零說起」專訪。眼前的華哥一臉白鬍鬚,精神抖擻,穿上白恤衫配波點綠色短褲,76歲依然打扮得相當入時。
拍攝期間,華哥即席示範跳越街頭欄杆,雖然偶有失手,但順勢一個後翻依然穩穩落地,果然不負當年「筋斗王」的美譽。與成龍、洪金寶同為「七小福」出身,當師兄弟紛紛自立門戶叱咤影壇時,元華卻無意做「大哥」,笑笑口說:「我最多做跟班,唔做大班」,道出他大半生隨遇而安的處世哲學。
元華雖不是俊朗型小生,但從影逾半世紀,從來不缺演出機會。這份底氣,源於他童年打下的硬橋硬馬真功夫。元華的親父在他出世時離世,母親改嫁,與繼父及4妹同住。小時候的他十分頑皮,逃學是家常便飯,被母親打罵也毫不在乎,他笑著回憶:「我都無所謂㗎,因為太百厭,打完痛一陣就冇事,痛完又會去搵啲開心嘢玩下。」母親無奈之下,將連小學也未畢業的他送到于占元師傅處學習京劇,當作學一門手藝,一簽約就是十年 。
戲班生活極其刻苦,數十個小童全擠在一張千多呎的「百寶毯」上,練功、食飯、睡覺全在其中,毯子上混雜了汗水、尿床與冷飯菜汁的味道 。每日清晨七時起床,首項訓練便是靠牆倒立一小時 。師傅的教導毫不留情,雙手撐不住便要用頭頂地,元華生動地描繪當時的慘況:「如果畀師傅見到,就攞盆水放喺頭中間... 一跌落去就會浸親,唯有死頂!唔掂就沉落去啦......如果當年捱唔住,就冇今日嘅功夫底子。」
為糖果互毆與李小龍的跨下之辱
在眾多師兄弟中,成龍、洪金寶與元彪最為頑皮,也是被罰得最厲害的 。元華憶述,當年過年大家會拿糖果當賭注玩撲克牌「廿一點」或「十三張」,有時為了輸贏起爭執:「輸咗或者我贏,洪金寶唔服氣話唔算數,大家就打交囉。」由於洪金寶身形較高大,元華往往落敗,而師傅見狀必定將兩人一同責罰 。
這班師兄弟日後各謀出路,身手敏捷、能連續在平地翻四十多個筋斗的元華,憑實力獲得已故巨星李小龍的賞識 。在電影《精武門》中,他飾演一名日本兵,面對李小龍,他要囂張地要求對方受跨下之辱。元華重現當日場景:「我話你想入去呀?喺我胯下爬過去啦,我帶你入去。點知一拳、一腳就踢咗我出去。」
巨星豪宅飲茶作客 人肉發電機電到抽搐
鏡頭後,李小龍對這班武師極為隨和,經常請他們到家中飲茶玩樂 。最令元華難忘的,是李小龍家中有一部發電機 。李小龍愛挑戰人體極限,要求他們與電流鬥力,元華憶述當時的痛苦:「如果你唔同佢鬥力,啲電會將你成個人扯歪晒。我試過,佢玩到六、七度,我哋玩兩三度已經頂唔順... 啲肌肉扯住晒,扯到個樣古靈精怪。」
高空跳海心口碎裂:「諗起真係死得」
武師出身的元華,大半生都在鏡頭前「搵命搏」,當中有兩次險死還生。1974年拍攝《捉鼠記》時,他擔任替身,要拿着裝滿毒品的行李箱從直升機跳海 。當日直升機因氣流越飛越高,遠超預期的二十呎,大會堂及添馬戰艦在腳下變得極細小 。元華在機上已無退路:「上到去就冇得返轉頭,原來咁高... 攝影助手一拍板,『華哥跳啦!』... 喺想跳同唔敢跳之間,當然唔得啦,硬住頭皮跳落去。」
跳機前他曾要求拋下行李箱插水,卻被導演堅拒:「啲毒品值幾千萬㗎,主角就係為咗呢個先跳飛機,你掉咗個喼咁仲跳嚟做咩?」入水一刻,強大水壓直衝心口:「啲水打落塊面度痛到飛起,水又深,撞到心口都痛... 個行李喼冇咗啦,碎晒,淨低個手柄。」在水底耗盡力氣的他,幸得船隻救起,他心有餘悸地說:「嗰刻覺得... 真係死得啦,諗返起都覺得危險,跳得唔好,成個身趴落去,真係五馬分屍。」
休克黑屏全靠洪金寶搖醒
另一次重傷是在《福星高照》做替身,要從高處撻落長餐桌的玻璃上 。為了跳得更遠,他仰高身子,結果失控飛過玻璃,後腦直接撞落桌尾的硬椅上 。落地一刻,他當場休克:「我見到眼前一黑,有個人行埋嚟,洪金寶大哥着住黃色衫行過嚟,跟住我眼前就黑晒,成個人軟晒。」幸好洪金寶立刻衝上前,用師傅當年叫醒休克徒弟的古法,死命攬著他搖晃大喊「元華醒呀!」,才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 。
留鬚定型大反派 無心插柳成冷面笑匠
隨著年紀漸長,元華深知武師不能做一輩子,便聽從洪金寶建議留鬚轉型,以成熟形象示人 。在《東方秃鷹》前他曾剃鬚演過臉上有金屬皮的機械人反派,洪金寶看過後覺得表現可以,便安排他演大反派,從此定型 。對於演反派,他極為豁達:「我唔介意,有人搵你做反派,即係有人認同你,有錢賺,點解唔做?」後來他發現自己做冷面角色時,觀眾反而覺得惹笑,便順勢接拍喜劇,開創了冷面笑匠的獨特戲路 。
40度高溫拍《功夫》中暑 奪金像獎看透名利
轉戰喜劇後,元華成為周星馳電影的常客。拍攝《功夫》時,周星馳對演技要求極高:「你做幾個表情畀我揀... 拍完一個,佢覺得可能第二個會更好,就話『再拍多個睇睇啦』。」當中一場墮樓戲,元華要在高空被元秋扔下來,再被花盆扑頭 。當時上海正值炎夏:「氣溫成四十度,地下熱到出煙,跌隻雞蛋落去都會熟... 嗰場戲拍咗成個幾兩個禮拜,我趴喺地下第三日,已經頂唔順,中暑要入醫院吊鹽水。」甚至連找來頂替他趴在地上的替身也同樣熱到病倒 。
這份堅持為他贏得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殊榮,但他對名利早已看透:「其實獎項對我嚟講冇咩感覺... 冇咩期望,總之我可以賺錢就得。人哋覺得好嚟搵我,我願意拍願意演,從來冇諗過要攞獎。」
寧做跟班不自立門戶
當年他靠做散工一百五十元、做替身三百元的日薪,死慳死抵買樓 。對於別人花錢買名車,他不以為然:「六十萬可以買層樓啦,層樓可以喺街上走咩?啲車只會越舊越跌價,我就寧願買樓。」
與成龍、洪金寶不同,他從不發夢做大哥自組班底:「我唔係大哥,我最多做跟班... 舒服吖嘛,唔搞班底。因為你要照顧一班人,要搵嘢畀佢哋做,好傷腦筋㗎... 我做跟班好過做大班啦。」 這份安於本分的踏實,讓他活得比誰都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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