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蘭在螢光幕前與舞台上經歷過輝煌歲月，然而，脫下華麗的登台服，這位入行超過60年的殿堂級歌手，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成長故事。德蘭姐細說她十兄弟姐妹的熱鬧家庭、入行的懵懂契機，以及那位被她視為「Superwoman」、讓她一提起便不禁淚下的偉大母親。

十兄弟姐妹的擠迫蝸居

德蘭姐身上散發著一種優雅貴氣，常讓人誤以為她出身大富之家。面對我的猜測，她笑著連忙否認：「當然唔係，大富之家就唔使出嚟做嘢啦！」

她出生於一個傳統的天主教家庭。那個年代不流行避孕，張媽媽一口氣生了十個孩子——四個姐姐、五個哥哥，而德蘭姐排行第十，是家中名副其實的「孻女」。「嗰陣時啲姨姨成日講『孻女孻心肝』，細個聽到呢句說話覺得好開心嘅，個個都話爸爸媽媽最錫一定係最細嗰個。」

雖然家境並不富裕，但一家人的生活卻充滿溫馨與拼勁。德蘭姐的父親在西藥房工作，一家人就住在藥房樓上分間出來的幾個房間裡。她和四個姐姐擠在同一個房間，睡著上下舖的雙層床，而五個哥哥則擠在另一間房。「嗰陣時唔覺得（擠迫），其實都覺得好多人都係咁，無咩出奇。而且其實都好開心嘅，好熱鬧，因為自己細個好有安全感，轉嗰邊又有家姐，轉過嚟呢邊又有家姐。」

當時正值香港經濟起飛，為了幫補家計，張家與許多基層家庭一樣，會接一些塑膠花或毛衣回家做手工。德蘭姐回憶，那時很流行在毛衣上釘膠片和珠子，一家大小便圍坐在一起慢慢做，做好再交回製衣廠。「嗰陣時大家都好想改變自己嘅生活，所以就好努力，睇下有咩方法可以賺多啲就多啲。」

三歲入行做童星

德蘭姐的演藝之路，始於她三歲那年。而這一切的推手，竟是為了「追星」的姐姐。 在那個年代，明星充滿神秘感，平民百姓極難見到偶像一面。當時有一位專門飾演母親角色的演員黎灼灼，她的親戚開了一間舞蹈學校正在招生。學校要排練一支名為「十姑娘」（又名「十大姐」）的舞蹈，需要十位不同年紀的女孩來演繹。德蘭姐的姐姐為了去學校碰運氣看明星，便央求母親讓她帶年紀最小的德蘭姐去試鏡。「佢就想去追下，睇下有冇明星可以睇到，就同我媽媽講，想帶阿妹去玩下，試下報名。點知佢（學校）真係收咗我，我就飾演最細嗰個。」

憑藉著這支伴隨國語歌起舞的「十姑娘」，三歲的張德蘭展現了驚人的天賦。老師紛紛向張媽媽誇讚這孩子有天份，並開始將她引薦給不同的演藝班主。不久後，她便在農曆新年的修頓球場綜藝大匯演中，包辦了舞蹈表演的部分。「所以我就可以喺幾歲嘅時候，就已經係踏足呢個社會開始去做事喇。」

談起童年的表演，德蘭姐眼中閃爍著光芒。「小朋友係好鍾意人哋去讚賞佢，我都係其中一個。所以嗰陣時好多表演完咗之後，哥哥姐姐阿姨叔叔都拍手掌，我自己就好興奮，嗰陣時就越做越開心，唔識得咩叫辛苦，亦都唔識得咩叫醜，亦都唔怕醜。」

傳統觀念下的隱退

隨著事業如日中天，德蘭姐卻在二十多歲時選擇了步入婚姻，並逐漸淡出樂壇，當起全職家庭主婦。她的先生是當年兩人在TVB工作及在聖堂聚會時認識的。這段感情的萌芽極為有趣，德蘭姐笑言自己當年「懵懵懂懂」，把對方當成會開導自己的哥哥，甚至不知道兩人在談戀愛。「到好後期，到我廿多歲，廿五六歲左右，啲人話『你哋拍拖咩？』我先諗『我哋係咩？咁樣係咪叫拍拖呢？』嗰陣時都未拖手嘅。」 從十幾歲相識到結婚，這段長達十年的感情，細水長流，真摯動人。

婚後選擇息影，很大程度上受傳統觀念影響。「可能我生長喺一個比較傳統嘅家庭，同埋我哋以前覺得結咗婚，有冇聽過阿姨講『拋頭露面』呢四個字？嗰陣時佢哋就話，結咗婚就唔應該再拋頭露面，應該專心做個家庭主婦、照顧家庭。」 此外，母親一直教導她「人生有不同的階段」，也讓她坦然接受角色的轉變，毫無眷戀地放下明星光環，重新學習買菜煮飯、打理家務。

淚謝Superwoman媽媽

說起由明星轉變為家庭主婦的經歷，德蘭姐才深刻體會到持家之難，並由此對母親產生了無以復加的敬意。在結婚前，德蘭姐的生活起居、甚至登台賺取的酬勞，全由擔任她經理人的母親一手包辦。她從不過問金錢，連去街市買東西都未曾試過。「我做女嘅時候，真係發覺原來我媽媽幫我做咗咁多嘢，我係唔知㗎。到我真係結咗婚，自己有個家庭喇，先知原來真係唔簡單。」

在訪談的最後，當她要對母親說幾句心裡話時，一直保持優雅微笑的德蘭姐，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奪眶而出，她哽咽著訴說著對母親的無盡思念與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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