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甲豪門皇家馬德里內訌愈演愈烈，從前鋒麥巴比涉侮辱職員、老將魯迪加掌摑隊友艾華路卡利拉斯（Alvaro Carreras），到隊長華維迪證實自己與隊友爭執後意外受傷入院；主帥艾比路亞無力控制更衣室顯然而見。傳統說法是，「沒有球員大過球會」，但皇馬一眾球星的言行卻背道而馳；然而，這並非「一代不如一代」的陳腔濫調可輕易解釋，而是當今在「Gen Z」開始主導的足球世界，正上演結構調整的結果。

Gen Z指的是1997至2012年間出生的世代，麥巴比、雲尼斯奧斯、華維迪等皇馬球星悉數納入範圍內。平時大家在Threads上不難看到那些職場奇聞，不少人投訴Gen Z員工工作態度懶散、自我中心、難以管理、自命不凡⋯⋯下刪一萬字惡劣形容詞。

以皇馬為例，今屆接掌帥印的沙比阿朗素，便是在一眾球員壓力下，半季被炒。據報當時雲尼斯奧斯及華維迪等不滿沙比的戰術，認為按照他們原本的打法已所向無敵；及後在西班牙超級盃皇馬不敵「宿敵」巴塞隆拿後，沙比率隊向王者致意，但麥巴比及洛迪高等人卻拉隊離場，這也成為了沙比下台的導火線。

皇馬之後讓作風溫和的預備組教練艾比路亞接替沙比，似乎平息了球員的怨懟，只是球隊戰績卻一直下滑，在西班牙盃及歐聯先後出局，於聯賽亦大幅落後予巴塞，恐難逃「四大皆空」的結局。

由於戰績低沉，更衣室內一片低氣壓，而麥巴比竟在今周日對巴塞的「生死戰」前與女友到了意大利度假、卡利拉斯懷疑出言頂撞老將魯迪加遭掌摑，還有隊長華維迪與曹亞文尼先在訓練場因攔截動作過火而動手，然後到了更衣室依然爭執，結果華維迪因傷送院；外界傳言曹亞文尼打到華維迪失去意識，但後者卻澄清是意外碰到枱角而流血，他跟隊友沒有打架，姑勿論真相如何，這種混亂的狀況前所未見。

這令人難免想起西班牙傳媒披露的沙比臨別贈言：「你不能給予球員這樣的權力！如果球會經常都站在球員那一方，任何教練都不可能管理好更衣室。」

早在13年前退休的曼聯傳奇主帥費格遜肯定對沙比的言論舉腳贊成，當年他軍令如山，管你是隊長堅尼、防線大將史譚，或是球會的「搖錢樹」碧咸，違反軍紀的下場只會被掃走。「沒有球員大過球會」，是球會、教練、球員及球迷等各持份者的共識，也是當年足球世界運行的法則。

然而，Gen Z開始主導的足球世界卻打破了這些規律，那不只是巴塞老將羅拔利雲度夫斯基所說的，「我來自那個藉着喊叫來激勵大家的年代，但你如果向Gen Z這樣做，他們的反應卻不一樣，他們只會傾向『現在我要證明你是錯的』」，而是更高層次的問題。

1992年， 英甲轉變為英超，那不單純是改了名稱，而是足球聯賽完完全全地商業化，大牌球星登陸，球會品牌確立，資本開始湧入，電視轉播費水漲船高，是近代足球高度商業發展的濫觴。不過，Gen Z一代開始重塑這樣的商業模式，根據Ofcom兩年前的研究，英國16至24歲年輕人只有45%在一周內看過電視，當中每人平均觀看電視直播僅17分鐘，是歷史新低（相信現在更低）。

Gen Z球迷或許依然關心足球，但比起電視直播比賽，他們更愛看YouTube的球場精華、Instagram或TikTok的帖文或短片，在互聯網的速食文化下，要他們將專注力維持90分鐘，並不是容易的事。而且，他們更着重的是球星，而不是球會，連一場球賽的時間都給予不了，要像過往死忠那樣對待球會一生一世，更恐怕是天方夜譚。

在這個背景脈絡，再加上皇馬向來球星至上的「傳統」，便能理解何以皇馬的Gen Z球星們會自我膨脹到失控。皇馬自佩雷斯擔任會長以降，貫徹一年一星的政策，昔日盡攬費高、施丹、碧咸等組成「銀河艦隊」，然後藉電視轉播費、獎金等賺過盤滿缽滿，德勤去年的報告便指出，皇馬是首間年度營收突破10億歐元的球會，但其他商業收益、贊助費用等收入，已慢慢地超越了電視轉播的分成；事實上，全球頭20間最賺錢球會的商業發展軌迹也一樣，電視轉播收益一直放緩。

球星影響力慢慢高於球會，操控未來足球商業規則的，將是Gen Z的球員與球迷。這個道理佩雷斯了然在胸，加上他過去一直打着球星牌，現在只是變本加厲而已；只是這位79歲的老人家，又怎能預計狀況會這樣一發不可收拾？

皇馬近日不斷放風，將採高壓懷柔政策，一方面指想找手腕強硬的摩連奴回巢整頓更衣室，另一方面又說力邀剛退役的「老大哥」卻奧斯擔任顧問，紓緩球員間緊張氣氛，此舉是亡羊補牢，或是飲鴆止渴，尚未可知，但必須認清的事實是，Gen Z除了正在你的辦公室整頓職場，同時也在整頓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