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壟斷、嚴監管與「共同富裕」有何關聯?
在「共同富裕」背景下,中央推行系列反壟斷和「雙減」措施,而騰訊公司、阿里巴巴等科技巨擘亦相繼投入大筆損款以配合「第三次分配」,不少對中共一知半解的人難免因而加深誤解,以為中共是要劫富濟貧。說到底,嚴厲監管的用意何在?這又是否實現「共同富裕」的必要之舉?對香港的市場監管又有何啟示?
為什麼要反壟斷?
過去,中國經濟的蓬勃發展,小不了科技行業的助力。可是,阿里巴巴、騰訊等平台經濟體,憑借自身的技術和雄厚的資金,不只壟斷自身行業,還滲入到不同的行業之中,造成跨行業的壟斷問題。比如,阿里巴巴網購平台淘寶要求賣方作「二選一」,即要求賣方只能夠在淘寶網上銷售貨品,假如賣方被阿里巴巴發現同時在京東或其他競爭平台上銷售貨品,阿里巴巴會將其貨物「限流」。此舉明顯只為了壟斷其市場,賺取最多的流量和利益,進而限制了市民的銷售渠道。
而早前騰訊為擴大旗下的遊戲直播平台虎牙在行業內的優勢,尋求與另一網站鬥魚合併。據數據公司MobTech估計,虎牙和鬥魚在價值超過30億美元且增長迅速的市場中佔有80%的份額。兩者的合併無疑會改變整個遊戲直播行業生態,形成排他的行業壟斷。
這無疑會形成眾多問題,比如排他的行業壟斷會令中小型企業難以進入市場。同時,由於市場的競爭有限,企業可以憑藉其壟斷地位,不合理地定價,以賺取利潤,亦無須推動技術創新,以維持其競爭力,最終市場活力被扼殺,經濟發展效率亦會大幅降低。
有見及此,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市監局)着手整頓不同行業的壟斷問題,理順行業發展脈絡。比如去年11月3日,阿里巴巴旗下的螞蟻集團在香港掛牌前突被煞停。市監局責令阿里巴巴因「二選一」措施,繳交182億元人民幣的罰款,阿里巴巴亦承諾會取消「二選一」措施,降低平台門檻。有業內人士指出,上述虎牙與鬥魚的合併亦被市監局煞停。據高盛集團7月20日的一份綜述,自去年11月以來,中國監管機關已採取逾50起行動,內容涵蓋反壟斷、金融、數據安全與社會公平等。這些措施被視為調整市場發展方向、激活市場活力之舉。
除平台網站外,教育培訓亦是另一個重點整治的行業。今年7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於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文件提出要以學生為本,「壓減作業總量和時長,減輕學生過重作業負擔」、「全面規範校外培訓行為」,禁止教育培訓機構「資本化」運作、不再審批相關機構發牌,禁止相關機構上市融資、發行股票,現有機構統一登記為「非營利性機構」,卻令整個教育培訓行業一夜傾覆。
但這樣做並不是看不慣教培業而予以取締,事實上,國內的教培業一直飽受詬病。學生之間的競爭環境激烈,為了爭得些許優勢,家長間對教育資源的競逐成為一大市場「風口」,吸引資本進入。而受到資本吹捧的教培業,又加快商品化,利用家長對子女上學就業的焦慮,創造更多課外學習的「需求」,結果導致教育成本上升,學生的課外時間被擠壓,學業壓力不斷增加。無法支付額外教育成本的基層家庭更難與富戶競爭,又導致基層學生要花費更多時間彌補差異,反過來承受更重的學業壓力。近年不時有新聞報道,內地初、高中學生因不勝學業壓力,不幸自殺;學生的精神問題亦有愈加嚴重的趨勢。凡此種種,正是多方共謀的結果。
三次分配是「強迫之手」?
市民還沒搞清楚「共富」的實際意義,卻被社會上的「三次分配」和「捐獻潮」吸引了目光。阿里巴巴創辦人馬雲今年1月就表示,「為鄉村振興、共富而努力,我想這是我們這一代企業經營者的責任和擔當」。騰訊於今年4月宣布投入500億元人民幣,幫助中國鄉村脫貧。
而在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上,中央明確提出要構建「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基礎性制度安排」。所謂的「第三次分配」被喻為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的「溫柔之手」,即是在道德力量的作用下,社會各界通過自願損獻來促成資源再分配,幫助有需要的群體。
而在會議結束僅僅一天,騰訊隨即宣布再增加500億元捐款,並啟動「共富專項計劃」,旨在振興農村,為低收入群體增收、完善基層醫療建設、均衡發展。騰訊的大手筆難免令人質疑,原本旨在道息感召下的自願捐獻,變為政策壓迫下的捐款。
不少人憂慮,這種政策的壓力已經超出企業社會責任的範疇,更多在強迫企業分享利潤,變相抑制企業和市場的發展動力。然而,回歸根本理念,推行「反壟斷」、「減負」和「三次分配」等政策措施,其實是要理順資本市場無序擴張所造成不利於經濟、社會持續發展的問題,貫徹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而非為資本服務。理念歸理念,在推行過程中出現偏差,在所難免。比如「雙減」的初衷雖好,但只要激烈的學業競爭環境不變,原來的課外補習需求只會依附其他平台和渠道,教育資源對階級固化影響依然存在,而整頓卻為教培業帶來「災難性」影響。
追求「共富」是為緩解貧富分化產生的挫敗情緒與社會矛盾,鞏固中共的執政基礎,回歸中共追求建立公平社會的政治初心,但要確保政策效果與執行理念相稱,以「高質量發展為前提」,做好發展、做好分配,遵循市場規律地達至「共富」,做好「構建初次分配、再分配、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基礎性制度安排,加大稅收、社保、轉移支付等調節力度並提高精準性」,而非落入與資本、與市場作對抗的「均富」思維,這無疑是長遠又艱巨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