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DJ專訪|沉醉於黑膠節奏的Lili Forest木子
DJ器材不斷推陳出新,隨著功能日趨強大,入門打碟的門檻亦隨之降低,令不少人投身打碟這項興趣,甚至發展出一番事業。在這個數碼化時代,本地音樂人Lili Forest木子卻深受DJ的傳統黑膠文化吸引,崇尚黑膠DJ的工藝。一連兩期專欄,Lili Forest將與各位讀者分享他成為DJ的故事。
波盛:之前一路有見到你喺Mercury Recalls打黑膠碟。你係幾時開始接觸DJ﹖
Lili Forest木子:真係計嘅話,應該係三年幾前,嗰陣我係完全對DJ冇概念,因為我主要唱歌、寫歌、做Production。以前有間餐廳叫Lost Stars,主要係Musician唱歌、Live Band,佢哋三年前就準備開銅鑼灣新舖頭,叫 Mercury Recalls。我嗰陣有砌啲Playlist,係R&B、Soul Jazz、Afro Jazz嗰類嘢,感覺貴啲嘅嘢啦。佢哋就應該睇完個Playlist,覺得啲歌揀得都幾好,就問我有冇興趣落新舖打碟。
嗰陣時我對DJ嘅概念,就係好少布啦,喺個台度揈揈揈啦,跟住就掟蛋糕啦,係做Hype Man,覺得呢個係非常過譽嘅工作嚟,好多人會咁諗。咁但係佢話係玩黑膠,咁我覺得又唔同,就當電台DJ播下歌咁樣啦,我就應承咗。
鋪頭啱啱開,個Selection有幾百隻碟,都係老闆嘅Collection,主要都係80年代歐美嘢,咁我都識。一開始係要特登上一堂嘅同老細,因為我連 DJ Mixer 同Turntable 都未掂過。而我一Into一件事就好熱衷,瞓曬身,咁我就知道要買Turntable要買Mixer喇。
因為我覺得要做就要認真做,如果唔係不如唔好做。我就真係上二手網睇,咩牌子呀,幾多錢呀,全部二手買嘅,洗咗幾千蚊啦。但係錢唔係問題,地方係個問題。跟住我嗰陣就特登喺個廳中間開咗個壇出嚟,攞個Keyboard Stand 加塊木板,擺咗兩個唱盤加一個舊嘅Mixer 喺度開始練習。
波盛:我覺得除咗器材,打黑膠最大挑戰係要買大量黑膠同搵地方儲存。你本身有無儲開黑膠﹖
Lili Forest木子:我本身冇儲黑膠嘅,當時我應該有兩隻黑膠,純粹啲朋友送,或者貪得意覺得好靚買。跟住應該頭一個月啦,我淨係用舖頭啲碟打,但係當時我覺得好悶呀已經,即係又係呢啲碟,又或者係我覺得我唔夠熟啲碟。開始萌生一個諗法,然後上網又睇下Reddit啲人點樣開始打碟,就揀一個好熟嘅Genre先,咁我就開始儲。目標係有廿隻碟先,廿隻碟我有Greatest Hits呀、雜錦碟咁,我起碼可以捱到過零兩個鐘先。
一開始係儲 City Pop 碟嘅,因為覺得 City Pop 好百搭,三年前 City Pop 仲係幾Hit嘅我覺得,而家就慢慢息微,或者叫做Fade Out 少少。當時係全新買,全部啲Reissue 係去White Noise買,次次都兩千蚊三千蚊走唔甩,我當時就不停說服自己,呢啲係工作開支,買咗都係有用嘅。之後就搵返啲我比較熟嘅嘢,但係香港都難搵嘅我自己覺得,就有啲 Disco、Soul、Funk,即係講緊 Earth, Wind & Fire、The Stylistics Commodores 之類,咁就開始儲。
當時我會YouTube搵Vinyl DJ Set,如果淨係搵DJ Set可能會搵到Boiler Room,可能會搵到DJ Soda,亦都可能會搵到啲再OG啲嘅 Louie Vega。嗰啲係Club、Festival嘅Environment,咁對於我現時或者嗰時嘅工作係冇益處嘅,因為唔係嗰啲Crowd唔係嗰個玩法。
咁搵Vinyl就會搵到佢哋喺間好Quaint好Stylish嘅一間Café,咁佢有個DJ Set 打一個半鐘咁樣。通常就見到佢單手拎住一支嗰啲Lollipop耳機,係好有型,咁就學佢哋,聽佢哋做咩,發覺原來佢哋唔係淨係播歌㗎喎,原來係將兩首歌夾埋一齊。咁點樣夾埋一齊呢,又開始研究。因為我有玩音樂,我就明個Concept,兩首歌可能個速度差唔多,或者令到佢差唔多,就可以咁樣過歌喇,咁就自己試囉。
好好彩地鋪頭見我打歌嘅時候啲Crowd 係幾願意留喺度消費多啲,佢就請多啲我,咁我就多咗練習機會同埋觀察個Crowd 嘅機會,發覺原來係咁樣打會好啲,個節奏應該係點樣,應該好急咁樣轉,定應該攤長首歌呢,咁就真係現場去學呢啲。
波盛:除咗打黑膠,你有時候都會打Digital。你覺得兩隻有咩分別﹖
Lili Forest木子:玩黑膠嘅DJ同玩電子嘅DJ,同玩棍波車同玩自動波車嘅人係有少少相似,即係佢哋會Look Down嘅,玩棍波你做乜嘢揸自動波。我都可能有時會有呢個諗法或者疑問,但係慢慢會發覺其實唔同嘅嘢嚟,個Craft好唔同。
到我開始接到啲唔係黑膠碟嘅Job,我發覺自己好Handicap,我唔識用部機。個機幫我對咗拍子,咁我要做啲咩呢。黑膠嘅話係要完全自己聽,佢冇得Lock個Beat,你要隨時去Mon住佢,所以我會形容黑膠嘅Transition通常感覺會比較原始少少,冇咁多花臣嘢,但係我要用嘅注意力係多過我打Digital可能兩倍,因為我全神貫注,聽緊首歌做緊乜嘢。
玩Digital多咗嘅時候,發覺可能我哋追求或者觀眾追求嗰樣嘢唔係個技術含量,唔係你識唔識用耳仔對拍,唔係你識唔識Scratching。更加多係氣氛上,你識唔識配合呢個場合。當然如果你落Club或者你去一啲好Battle 嘅場合,技術含量都要高返啲,但係如果純粹係啲Event,可能係一啲大家開心Chill嘅地方,反而係氣氛緊要。人哋在乎你揀嘅歌啱唔啱佢聽,成個Flow你有冇帶緊佢去一個地方。我發覺呢樣嘢係作為Selector 嘅功力比起你識唔識Scratching緊要。
波盛:係咪就係呢種現場同聽眾嘅互動同交流令到你覺得打碟好好玩呢﹖
Lili Forest木子:其實就係呢樣嘢。我本身係一個唱作人,有時會好大壓力,會覺得我成個表演唔可以錯唔可以走音,對自己要求好高。但係嗰種壓力有時會令自己對於音樂嘅熱誠,又唔係少咗,但係好似冇咗當初嗰種好純粹彈到個音已經覺得好叻嗰種感覺。
當初轉去開始打碟嘅時候,就好似對音樂有個好 Fresh 嘅 Point of view去睇,我真係純粹分享緊我覺得好聽,或者啱呢個時候聽嘅歌。或者我覺得你鍾意聽呢首歌,你有反應嘅,我畀另外一首睇吓你鍾唔鍾意,然後你過嚟問咩歌,得咗!對於我嚟講最開心係呢啲位,佢哋會真係放低戒備,行過嚟好純綷地問呢首係咩歌,咁我覺得音樂嘅Power喺呢度。唔係嗰個Elitism,我係精英我要唱得幾好,我要唱得好過你,唔係嗰種比較。
波盛:有無印象播過邊首歌後,有意想不到嘅人埋嚟問你係咩歌﹖
Lili Forest木子:有一對係Gen Z嘅男女,著得好有型嘅。個男仔係好似黑人Hood嗰啲Gangster,瀨屎褲、白色背心、紅色Cap帽向後戴、金鏈,個女仔就係地雷妹樣 Trap妹樣。我見佢哋入嚟呢間黑膠Theme嘅Bar,好奇點解佢哋唔喺老蘭嗰種地方嘅。
咁唔緊要啦佢哋坐低,我播緊Deep House嘅嗰陣時,跟住佢哋已經䟴緊,我就覺得OK佢哋Feel緊,我就試下轉野先。嗰個前奏出嚟,少少80s Feel ,但Pproduction係Modern嘅,跟住有把女聲出現唱廣東話。我見到個男仔即刻望咗過嚟,個樣係唔知依首咩嚟,但又好好Feel喎,跟住行過嚟問咩歌嚟㗎。然後我話:「呢個係劉天蘭嚟㗎。」佢話唔識劉天蘭問係邊個,我答佢:「岑寧兒阿媽。」
因為同佢講係葉德嫻個好朋友、咩Art Direction,佢唔會知,始終唔係嗰個年代。但係同佢講岑寧兒阿媽,佢就Get。然後佢問係咩歌嚟,嗰首其實唔係真係劉天蘭唱,係劉天蘭首《半個夢》,但係曉霖Xiaolin個Remake。次次打嗰首我都覺得:「Yeah! That's it!」
係有少少穿越咗年代,即係我係90後,佢係00後,然後劉天蘭我唔Sure係幾多後。好似係幾個代嘅一個對話,我覺得係幾Cool嘅一件事。我覺得做DJ 好多時候更加多係點樣氹人落疊。我哋聽好多歌,聽深啲嘅,會有好多覺得正嘅歌,但觀眾未必會即時Get到,或者佢哋未必Catch到。
但係With the right introduction同鋪排,佢哋係會覺得:「咦﹖我原來鍾意呢樣嘢㗎喎。」覺得係要咁樣氹人落疊囉。我哋就係分享緊我哋嘅口味同喜好,唔好話Educate,我覺得呢個字好似好高高在上,而係純粹分享。你未識我就介紹你,我有啲嘢都唔識,你可能介紹返我呢。
波盛:一路聽你講,都係鍾意啲Funk、Soul、Disco。你嘅音樂口味係點樣培養出嚟﹖
Lili Forest木子:我覺得我嘅音樂品味同口味,好大部分係打機嚟嘅。我細個好鍾意打機,打到唔沖涼唔瞓覺,我仲會因為打機逃學嘅,打得最多就係GTA同埋Guitar Hero。咁Guitar Hero就明啦,我夾Band係呢個原因,聽Band係呢個原因。但係GTA好重要一樣嘢就係成日都揸車,揸車成日有電台,咁我嗰陣打San Andreas 就係喺 LA 嚟,LA 其實就係全部 Soul、Funk、Boogie,嗰度影響我音樂嘅Taste係超大。所以點解我話我首先係儲City Pop黑膠, 因為最容易Get 最容易買,之後我就開始係儲Soul、Funk、Boogie。
我嗰陣時唔喺香港讀書,到我開始聽歌就想夾Band,可能覺得容易啲,即係你自己玩 Disco、Funk 好難㗎嘛,嗰陣時又未有電腦去做Production。咁我就諗不如夾Band啦,彈支老木都可以唱吓歌,所以一開始就變Band仔。我好記得嗰陣時一返嚟香港聽電台,有播 My Chemical Romance,我鐘意咗就向咗嗰個方向發展,係咁樣先嘅。
波盛:打過最好玩嘅Party係邊一次﹖
Lili Forest木子:我同Mercury係合作得最緊密,因為我而家係佢嘅Resident。除咗佢Promise Book我多啲之外,咁我Promise返佢我試下用我哋有嘅資源、地方、人脈去做啲Event或者Party。我覺得最開心最正嘅Party,就係同香港有個跳舞團體,跳Locking嘅,佢哋叫做The Quickies。佢哋某啲成員加其他啲跳舞前輩,有個搞Party嘅Group就叫 For Funk's Sake,佢哋就專係Disco、Funk、Soul、R&B,佢哋個Community好Tight好合羣嘅。
我當時就同其中一個成員傾,跟住就搞咗一場黑膠嘅 Party,專玩Soul、Funk、Boogie。香港係極少嘅,可能會有Bar播呢啲歌,但唔係一個呢個Theme嘅Party。我哋就同餐廳傾,我哋純粹三方合作搞個Scene啦。我哋諗住一季搞一次,咁喺上年開始搞,搞咗四次,每一次反應都好好,每一次都係勁多人。我IG 雖然嗰條片唔係最多人Like最多Views,但係DJ嚟講我最鍾意嗰條片,我就Pin咗佢。成班人喺度聽緊Disco 聽緊Funk,跳緊Locking、Popping 、Soul Dance,呢個應該係我最想做嘅。
波盛:如果無任何限制,你最想做到一個點嘅Party﹖
Lili Forest木子:我覺得玩得黑膠嘅人都係懷舊嘅人,會對以前有美好嘅想像。我會好想有真係以前Disco咁嘅環境,真係有人跳舞然後聽歌,即係唔係Club。Club同Disco係兩回事嚟,Club 係真係撳手機然後自拍,唔係跳舞。我好想要Disco 嗰種感覺,就有少少我喺 Mercury 搞嘅Event,唔一定要好叻跳舞,但係肯跳舞嘅人,一齊聽音樂、跳舞、Have fun。That's all。
係好難㗎呢件事,如果香港有好Specific 嘅一間 Club 或者 Disco 係專做呢啲嘢,我覺得呢件係好Cool嘅事。真係好似70年代美國,精心打扮完過嚟,真係去玩嘅Look嚟, 係好繽紛嘅,然後Express自己。
我呢家一季做一次嘅呢個Event如果可以變成再恆常啲,咁其實就係我好想做嗰樣嘢。好High㗎,因為真係有一啲Dancers,然後你打碟佢哋肯跳到好開心,仲覺得正添,That's the best! 你Get佢哋要乜嘢,即係Sync到,你會見到大家喺度發酵緊。
如果一個DJ Set淨係得觀眾冇Dancers, 呢個DJ Set係好奇怪嘅對我嚟講。因為我哋播嘅歌Suppose就係要跳舞,我哋唔會全部Ballad咁播。如果冇一啲人肯跳舞,咁嗰個Show係一個好奇怪嘅Show,搵個人唱歌好過,我會咁諗。嗰個Dance 唔係講緊真係要識跳舞,唔係要你去練舞去學Locking, 唔係。而係你有Movement,個人會有Groove,同DJ嗰個互動呢,真係一切嚟㗎。
波盛:咁之前喺KKBOX風雲榜嗰種演出嘅感覺又如何呢﹖
Lili Forest木子:好唔同。正如我頭先講,我一開始打黑膠嘅場合,或者呢家比較常駐嘅場合,成件事係睇個Flow,而且大部分人唔係買飛入嚟,冇個Expectation要聽乜嘢歌,我覺得嗰樣嘢係好似Busking多啲,歌單有乜歌都得。甚至乎你覺得唔鍾意嘅,你去個廁所返嚟都冇問題,因為我純粹係個場地嘅Background Music ,未必係個Main Event。
去到KKBOX我都唔係個Main Event,但係個Set Up就變咗三面台,大家見到有個人升起咗,準備打碟,佢就會想全程Engage落去。嗰陣我一開始諗呢件事就覺得好大壓力,因為可能我對於DJ嘅概念,從來都唔覺得DJ應該係主角。我去Club嘅時候Club DJ都唔係主角,主角應該係Dancers,主角應該係個場嘅任何人。
所以比較辛苦嘅係諗法嘅轉變,我點樣可以令我播出嚟嘅嘢變成個聚焦,唔想佢哋聚焦嚟我度,可能我對DJ嘅Stereotype就係咁樣,班人跳就啱㗎喇。但係喺KKBOX,啲人唔係落Club 或者唔係落Disco,佢哋唔會想跳,變咗我個Preparation Work要多好多,我要Expect佢哋想聽啲咩,Fulfill Expectation 從而 Exceed 佢哋 嘅Expectation。
當時 Plan 嘅時候同導演傾,既然我又打到黑膠,又打到 Digital,咁就不如做到香港流行曲編年史咁樣啦,我哋由70年代打到 2000、2010、20220年代咁樣。我諗啲人慢慢 Feel 到啲歌慢慢新緊,慢慢越嚟越熟,最尾就變咗係用當日表演或者攞獎嘅單位嘅歌,去做個Remix同Mash up,十幾分鐘,咁就Mash咗十二個歌手。所以係全部One Minute Mix 咁入,就做個新嘅Remix。
我個諗法要有啲唔同先可以做到呢啲Set,如果用我平時嗰個做法,應該畀人鬧死。所以實質嗰句就Enjoy平時隨機應變,然後睇Crowd睇佢哋嘅心理活動變化去玩多啲。不過都係一個好難得嘅體驗,如果有更多呢啲Show,我諗會玩得再好啲,會玩得越嚟越叻,同埋會知道佢哋想要乜嘢。
波盛:見到你呢一年加入咗NO CAP RECORDS,音樂風格有少少唔同咗,甚至第一次整咗廣東歌《Muscle Memory》。呢家喺做歌方面,係咪會想融合埋打碟嘅想法入去﹖
Lili Forest木子:絕對係。因為以前冇DJ嘅時候,我純粹諗Live Band,Live Band呈現到出嚟就好好喇。但係而家打完碟嘅時候,就好想我首歌如果啱喺某啲Party或者某啲場合可以畀人打到,咁就好喇。所以啲歌都係會Urban少少,Beat Heavy少少。同埋11月Plan緊出一首歌,同上一首《Muscle Memory》係好似Mix咗咁樣,都係一啲開始咗打碟會有嘅新諗法。以前應該唔會諗到咁樣嘅。
不過我自己Set會少啲打自己整嘅歌,因為我未出黑膠,打Digital嘅話又通常係啲Corporate Event,咁嗰啲我就可能一開始暖場打下,自己High下。但係都有聽過其他DJ喺某啲Party有打我啲歌,或者喺啲Radio打我啲歌。感覺原來係咁,我諗我要做多啲喇。
*了解過Lili Forest木子的DJ歷程後,下期專欄他將分享作為DJ私心推薦的廣東歌,以及介紹他全新作品的創作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