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八九年一月，在太陽王路易十四的光輝盛照法蘭西、君主制鼎行之時，孟德斯鳩呱呱墜地，誕生於波爾多附近的拉布雷德的一個貴族家庭中。波爾多以紅酒遐遠，在十七至十九世紀，還以奴隸交易聞名。於是「貴族」、「奴隸」這些素材便進入到他書寫生涯裏重要的一部作品中，早在其撼動世人、爾後影響西方政制的《論法的精神》成書之前，孟德斯鳩於一七二一年出版了《波斯人信札》。
文：香港電台開卷樂｜原題：不戀官位的叛逆貴族，超越時代的啟蒙之父：孟德斯鳩《波斯人信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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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在古典教育的苗圃中

這位將來留名青史的思想家，原名夏爾‧路易‧德‧塞孔達 ，世人熟知的「孟德斯鳩」乃男爵封號。優渥的家境，配以得天獨厚的貴族名銜，理所當然地，孟德斯鳩自幼便接受良好的教育，在傳統教育的薰陶下，古典語言、哲學、神學、文學修辭、辯論技巧等均一一涉獵深鑽，學習階段修習得來人文素養與思辨能力，為日後的書寫之路，扎下了穩實的根基。

一七零八年，孟德斯鳩從波爾多大學的畢業典禮接過證書，他獲得了法律學位，同時意味着取得了一張進入司法機關的憑證。到了一七一四年，他被任命擔任波爾多議會顧問，隨後再過兩年，他從叔父處繼承了拉布雷德和孟德斯鳩男爵的爵位，以及躍升為議會的議長。當時的波爾多議會主要是一個司法和行政機構，由貴族組成，負責審查刑事案件。於是，一帆風順的貴族子弟，一邊打理自家領地的葡萄莊園，一邊處理地方行政事務，從此過着世人稱羨的顯赫生活——如果他生命的轉折沒有發生的話。

無拘的思考在身份枷鎖外

一七二五年，孟德斯鳩作出一個在當時可謂驚世的舉動，他毅然辭退任職十多年的優差，引來不少非議：世襲的終身職位豈是能一手拋棄之物？

然而，正是處身於政府機構的經驗，讓他見證法蘭西王國的體制運行，那些政制迂腐的劣根，在近距離的觀察下顯露無遺。獨立思考與依附在體制中的地位，始終產生了利害衝突，難以兼容。此舉彷彿宣示着，思想的自由才是真正的榮譽。在職涯轉了個彎的孟德斯鳩，一心一意在研究和寫作上耕耘，更常活躍於法國的精英分子界，出入文學沙龍，沒了掣肘，學術生涯更放異彩，他在三十九歲時（一七二八年）入選為法蘭西學院院士——在法國學術界的最高殊榮。對後世影響深遠的鉅作《論法的精神》於一七四八年面世，書中提出的「三權分立」，為啟蒙時代以來的法學領域奠立了經典的柱式，不負院士「不朽」之譽。

寫在《論法的精神》前

在撰寫最廣為人知的《論法的精神》前，孟德斯鳩的第一部著作《波斯人信札》早已在文壇中大獲成功。《波斯人信札》的內容不乏對專制、宗教、世態的諷刺與哲思，彼時孟德斯鳩仍任公職，唯有匿名出版，只是讀者對作者是何人早已了然於心。

《波斯人信札》是一本難以用「文體」分類的特殊著作，甚至作者本人也並不在乎，全書由一百六十一則書信編成，多達十八位寫信者，主要聚焦在兩位波斯貴族遊訪法國巴黎的見聞和觀察，孟德斯鳩的法學理念亦在其中初見端倪，書信中夾雜了歷史事件、寓言、虛構故事等，可謂「故事中的故事」。看似隨性鬆散的文本，卻由始至終鋪排着一條劇情線，讓畢生活在馴服底下的後宮妻妾，在最後一封書信中，出自肺腑地呼喊對蠻橫專制的憤烈反抗。

（本文原刊於報章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圖片及標題為編輯所擬，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