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鬼怪除了恐怖,也有其獨特的溫度《人間異冊》(下)|開卷樂

撰文:開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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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集《人間異冊》是繼《背脊向天》後,以同樣配置、不同作家班底合撰的第二部曲。麥樹堅、譚穎詩、趙曉彤、徐焯賢、李日康、余婉蘭六位香港作家,以「鬼神妖怪」書寫香港地景,展現了各位作家對妖怪的獨特切入點。
文:開卷樂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逢週六晚上8時30分至9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rthk.hk/radio/radio2/programme/bookview

打破狐狸精性別定型 呈現妖怪有血有肉的生命

麥樹堅的作品〈狐狸峽〉所書寫之地現名為和宜合,位於荃灣梨木樹二邨的地方。〈狐狸峽〉以書寫傳統妖怪為主題,「捕捉」了動植物長生演化而成的狐狸精、梨樹精、香樹精等妖怪的蹤影。

看到「狐狸精」三字,讀者是否聯想到的穿着白裙、有着毛茸茸的白尾巴、形象妖艷的女性呢?故事中的狐狸精,卻是位陽剛的男性──「胡大哥」。這個設計出於故事中的妖怪群體裏,需要一個粗野、強悍且橫不講理的「統領」角色,為被逼上絕路的本土動物發聲。麥樹堅提到從閱讀經典志怪小說《閲微草堂筆記》的經驗中,發現了狐狸精的多面性:「《閲微草堂筆記》裏部分由狐狸幻化而成的妖怪,其性別都是難以界定的,有些從氣魄上甚至顯得具有雄風,並非所有狐狸精都是常人認為的陰柔和妖媚。」這令他在創作時放下了普通人的角色定型。

麥樹堅的作品〈狐狸峽〉所書寫之地現名為和宜合,位於荃灣梨木樹二邨的地方。(黃學潤攝)

除了打破性別規範,麥樹堅在〈狐狸峽〉中亦嘗試模糊「妖怪是善或惡」的絕對界線。妖怪常被塑造為邪惡的化身,但在故事中的妖怪和人一樣,是有自主意識的生命,正邪並存。在努力爭取自己認為的公義時,他們亦會有利用他人、甚至對人帶來傷害的時候。妖怪的角色更加立體,也更能令讀者感受到妖怪與人一樣,有血有肉。

看似偵探小說的神怪故事

徐焯賢寫的〈蒸發〉,以一對男女的對話作主軸,男方為一位經歷多次婚姻的老人;女方為一名私家偵探。相較〈狐狸峽〉,〈蒸發〉的妖怪元素較少,乍看之下更似一篇偵探小說。

曾參與上一部曲《背脊向天》的徐焯賢,在《背脊向天.養龍》中,已經寫過富含志怪韻味的「魚人」。他希望透過這次寫作,打着「妖怪小說」的旗號,寫出一篇偵探味道極其濃厚的故事,打破並衝擊讀者的預設和期望,於是決定以兩人的對話,一字一句地交代全宗案件,並巧妙地安排其中一人成為與案件相關的人物,讓讀者逐步拆開案件全貌。

除了女偵探本人,以及另外三位女角有單名的稱呼外,其他人的名字,讀者皆一無所知。就連與女偵探對話的那位老人,也只是叫「老人」而已(Thomas de LUZE@Unsplash)

〈蒸發〉另一精妙的安排,也是徐焯賢的一次創作實驗,在於角色的命名。除了女偵探本人,以及另外三位女角有單名的稱呼外,其他人的名字,讀者皆一無所知。就連與女偵探對話的那位老人,也只是叫「老人」而已。

〈蒸發〉亦提及一種會跳過死亡的水母──燈塔水母。牠與生俱來的身體結構,令牠能在死亡、腐爛後,重新組織細胞,返老還童成為新的水螅體。徐焯賢運用燈塔水母的象徵,展現〈蒸發〉的神怪之處:四位女角的關係像是前世今生般如幻似真地交織,就像燈塔水母,把同一個生命不斷延續、輪迴。

公共屋邨都市傳說的另一價值

《人間異冊》的首三篇作品,包括麥樹堅〈狐狸峽〉、譚穎詩〈家窖〉、趙曉彤〈翠屏〉,皆以香港公共屋邨為寫作主題。公共屋邨歷史悠久,且人口稠密,在都市傳說中,港人經常將之與「異空間」的想像聯繫起來,使其於靈異故事具極大發揮空間。麥樹堅的〈狐狸峽〉中,便把故事情節安排在梨木樹邨不存在的樓層中發生。

都市傳說未必為真,但它反映着真實的在地集體意識──這是由不同輩份、居住在不同地區的人建立而成的。談論香港都市傳說時,少不免會因當中的靈異、驚慄元素而心生恐懼;但同一時間,眾人圍繞着這個話題展開討論,也會因熟悉的共同感受而拉近距離。若提起公共屋邨的走廊、垃圾房、升降機,甚至屋邨內校舍的洗手間時,相信不少港人所想像的,或會與作者們一樣,有同樣因未知而恐懼的畫面和感受。

(本文原刊於報章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圖片為編輯所擬,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