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專訪/Alexander James】倫敦某個清晨，陽光斜斜地照進工作室，落在一張空白的方形畫布上，把它一分為二，半明半暗。Alexander James站在畫布前，忽然覺得那道光「彷彿正在剖析方形本身」。這個瞬間，後來成了一整批作品的起點。

最近，富藝斯私人洽購部門PhillipsX在西九文化區帶來《方形幻語：色彩與黑—亞歷山大·詹姆斯》展售會。Alexander James畢業於倫敦坎伯韋爾藝術學院，創作橫跨繪畫、雕塑、錄像與裝置，曾在倫敦、巴黎和紐約辦過展覽。這次他選擇回到最基本的形式——方形，以及最直接的媒介，也就是繪畫。

方形是抽象藝術裡被反覆耕耘的母題。亞伯斯（Josef Albers）、羅斯科（Mark Rothko）、斯卡利（Sean Scully）……一代又一代藝術家在這個四邊等長的框架裡，尋找屬於自己的答案。2026年的Alexander James，又能提出怎樣的解答？

我們特別與這位藝術家進行專訪，探討他如何將童年記憶、個人檔案與日常觀察揉合，並在「方形」這個經典的藝術符號中，打破既有的秩序，重塑出當代的藝術詞彙。

問：你過去常提到童年和家庭記憶是創作的養分。這批新作裡，這些自傳性的東西怎樣呈現？有沒有一些是你刻意放下的？

Alexander James： 作品的情緒底色，很多來自早年的家庭記憶，特別是來自我祖父的故事。同時也會用上一些照片、影像，還有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零碎片段。畫面對我來說有點像日記，有些記憶會自然浮上來，有些則靜靜地淡掉。我沒有刻意丟棄甚麼，是它們自己決定要不要留下。

問：你做雕塑、錄像、裝置，這次卻只展繪畫。為甚麼？

Alexander James： 媒介通常跟著想法走。這個系列要處理的是記憶和情感，繪畫是最直接、最貼近的方式。它給予我足夠的空間，讓我可以隨著時間慢慢地去疊加、抹除，然後重新建構事物。

問：你的創作從筆記和草圖開始。筆記本裡記些甚麼？這些文字又是在哪個階段轉化為抽象畫面的？

Alexander James： 筆記本裡裝滿了碎片、觀察、家族故事、隨手的速寫，還有看到某張照片或某個日常瞬間時冒出來的念頭。與其說是計劃，不如說是「收集氣氛」。畫到後來，那些文字會慢慢瓦解，變成筆觸、顏色和形狀。我自己形容繪畫是「由無數次短跑組成的一場馬拉松」，在下筆、退後看、再走回畫前之間來來回回。

問：哪些記憶會走進畫裡？它原本的脈絡會留下多少？

Alexander James： 通常，當一段記憶在我腦海中停留得夠久，久到它彷彿在要求我重新審視它時，我就會把它畫下來。但它一旦進入畫面，原來的脈絡多半就不見了。剩下的，是一塊情感的碎片，而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問：你筆下的人形常常是模糊的、不完整的。你把它們當作肖像、組合的形體，還是一種心理投射？

Alexander James： 它們通常始於某個我觀察過或記憶中的人，但很快就變得不再具體。比起畫出清晰的容貌，我更感興趣的是捕捉一種「存在感」。模糊化處理讓人物保持開放性，允許觀者帶入他們自己的解讀。

問：「方形幻語」這個題目從哪裡來？這批作品醞釀了多久？

Alexander James： 起點是一個很簡單的時刻：陽光切過一張空白的方形畫布。那一刻完全改變了我對畫布的看法，好像它本身就有一個內在的結構。之後就靠素描、筆記、各種試驗慢慢推進，前後大概一年。

問：你經常把畫布劃成四等分。比起一整塊統一的構圖，這樣的分割有甚麼好處？

Alexander James：這四個象限在「控制」與「破壞」之間創造了一種平衡。每個區塊都可以朝著自己的方向發展，但同時又屬於整幅畫作的一部分。這也很像記憶對我來說的樣子：碎片化、層層疊疊，從來不會真正定型。

問：方形在藝術史上已經被講了很多遍。2026年的今天，它對你而言意義在哪？你和前人有甚麼不一樣？

Alexander James： 對我來說，方形不是關於完美，而是關於張力。它一直象徵秩序和穩定，但我有興趣的，是去打斷這份穩定。在這批作品裡，方形變成更心理層面、更不安定的東西，是一個被記憶、動作和情緒重新塑形的空間。亞伯斯以很節制的方式處理色彩關係，我則想把這個形式推到更有表現力、更有心理張力的位置。

問：在展覽結束後，你計劃探索哪些未來的項目或媒材？會繼續圍繞「方形」創作，還是轉向新的主題？

Alexander James： 這次展覽萌生的想法仍在不斷演變。我正開始將它們擴展到雕塑、裝置和多媒體創作中，探索光線、結構和碎片化如何超越畫布的限制。方形可能仍會以某種形式存在，但不會再那麼具象了。

展覽資訊：
《方形幻語：色彩與黑—亞歷山大·詹姆斯》
日期：即日至2026年5月31日
地點：富藝斯亞洲總部（香港九龍西九文化區柯士甸道西8號西九文化區管理局大樓G/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