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總是告訴她，二十五歲是如此特別，媽媽就在這個歲數遇見了伴侶；待蜜雪兒‧桑娜迎來二十五歲，媽媽的生命卻因疾病戛然而止。梳理至親離去的哀傷時，她逐漸覺察到，原來在童年回憶裏、探索與構建身份的成長過程中、與親朋的相處時光，甚至在照料罹癌媽媽的那些煎熬的日子，都未曾缺失過韓國料理的身影，海帶湯、辣炒年糕、醃黃瓜、松子粥……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開卷樂》逢週六晚上8時30分至9時，港台第二台播出。節目重溫 : rthk.hk/radio/radio2/programme/bookview

一九八九年生於韓國首爾的蜜雪兒‧桑娜（Michelle Zauner），一歲時隨同韓裔媽媽及美裔父親移民美國，現為獨立樂團「日式早餐」（Japanese Breakfast）主唱。二零一四年，媽媽的亡故讓她嘗試寄情文字，將對媽媽的追憶、生命與身份的追溯、與料理和音樂探索的種種，寫進她第一本出版著作《沒有媽媽的超市》中。

Crying in H Mart: A Memoir

「沒有媽媽的超市」這個標題乍看之下，會令讀者聯想起甚麼呢？是媽媽驟然消失的懸疑故事？還是小孩子自由搗蛋的淘氣狂歡？也許，原文英語的標題，提供到更精準的資訊：它是一部圍繞着媽媽的回憶錄。書中提及的超級市場於美國、加拿大和英國，專售亞洲食品，而作者的媽媽經常到那處採買韓國料理的食材。

遺留在場所的點點滴滴

有一次，蜜雪兒在超市內的美食街看見一位韓國奶奶在吃海鮮湯麵，她不禁想像媽媽若能活到七十歲，會是何等模樣，幻想她頂着一頭韓國年長婦人經典的捲髮，與自己挽手逛街。想着想着，竟對這位素昧平生的老太太心生憤怒：「為甚麼她可以在這裏咂嘴吸啜辣炒碼麵，我媽媽卻不能？」

那超巿承載着過多的回憶，以致蜜雪兒遊走在一列列貨架間，每件韓國品牌的食物與熟悉的調味料，都勾起一段與媽媽過往相處的片段。蜜雪兒將此地視為一道橋樑，引導她揮別那些縈繞的記憶，忘記媽媽因化療脫髮、骨瘦如柴的苦痛身影，重新憶記起她曾經美麗而充滿活力的模樣。這個讓她止不住淚水的地方，最終成為了心理安慰。

飲食文化的相處大考驗

蜜雪兒安排男朋友彼得與媽媽首次見面時，花了幾星期調查市區最好的韓國餐廳，最後挑選了專賣豆腐辣湯鍋的餐館，讓媽媽一嚐熟悉的家鄉味道。媽媽給剛感冒痊癒的彼得推薦了蔘雞湯（用塞進白米和人蔘的全雞熬煮），彼得不但樂於聽從建議，面對着桌上的碟碟小菜——涼拌海帶牙、甜辣花枝乾、醬煮馬鈴薯……他的筷子也從未猶豫地「奔波」着，東夾夾西吃吃，絲毫不覺品嚐眼前的異國料理需要勇氣。媽媽在彼得離席一會時，立刻給予了他正面評價，指他吃飯很像韓國人。如是，彼得便通過考驗，光榮地成為了第一位媽媽認可的男朋友。

蜜雪兒寫道：「他吃到美味食物時總會陶醉地閉上眼睛，似乎以為關閉一個感官，就能放大另一個感官的體驗。而且他勇於嘗試，從不會讓我覺得自己好像老愛吃些奇怪噁心的食物。」口味與感情關係，二者看似關係不大，其實蘊藏人際交往的智慧，顯示彼得尊重蜜雪兒媽媽所喜愛和珍視的口味。這場媽媽選婿的考驗，無疑是蜜雪兒的得意小炫耀，彼得早已在蜜雪兒心中完美通關。

味道又豈只是味道？

食物與心理情感繫聯這一點，亦可從本書主題「超市」見得。一個售賣食材的空間，同時記錄着季節的交替變換，提醒客人特殊節日的到來。味道不只是味道，更連結起人與生活

（本文原刊於報章專欄《開卷樂》，此為加長版。圖片為編輯所擬，本文不代表藝文格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