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修佬裝修，地盤佬地盤。」這句〈地盤佬〉歌詞近來在網上變成常見句式，就算你不是Novel Fergus粉絲，大概也在Threads見過有人用「XX佬XX」。Novel Fergus五月推出第四張專輯《Fadon 花燈》，收錄其中的〈地盤佬〉先在網上病毒式擴散，再經《JFFT歌謠祭2026》和張天賦紅館演唱會推上全城熱話。

伴隨人氣急升的，除了「Hip Hop詩人」的美譽，還有網民與粉絲（世侄）親切的稱呼——「費Sir」。今年九月初，他站上M+「M+夜不同：聲景魅影」的舞台，與Yack Studio隊友SoWhat、Le Shing及DJ CHUNCHUN618同場演出。一邊是博物館的文藝定位，一邊是全民meme，Fergus怎樣看這種反差？

詩人？費Sir？「我自己無所謂」

面對高雅的文藝頭銜與「貼地」的搞笑人設，Fergus顯得泰然自若。「我自己無所謂，但覺得比較舒服的肯定是『費Sir』。」他笑說：「沒有『高帽』給我戴，你說我是『詩人』，有些人會覺得未必是。」

這種「不嚴肅」，在〈地盤佬〉中發揮得最徹底。一句看似同義反覆的hook，配上大量地盤行話，節奏與幽默感兼備，令這首歌脫離單純的音樂載體，變成網民日常的句式。一首Hip Hop作品徹底「Meme化」，對於這種現象，Fergus不但毫不介意，反而樂見其成。

「我其實不太介意，我覺得挺有趣。這只不過是向大家展示我的多個面向，如果他們又剛好喜歡，那不是挺好嗎？」至於〈地盤佬〉脫離歌詞本身、變成一種句式，他更覺是好事：「這證明無意間寫出的歌詞能引起共鳴。」身邊人會否也這樣跟他說話？「好多，非常多，開始變成大家經常掛在嘴邊的話了。」

今次M+夜不同以聲景魅影為題，啟發自香港民俗故事，問到Hip Hop如何回應這個主題時，Fergus的理解非常純粹：「我覺得Hip Hop本身就很好地回應了這個主題，因為它反映了基層，或者說是最真實的生活狀況。」

這種對真實的執着，也體現在《花燈》之中。專輯風格多變，談及以「花燈」命名的由來，Fergus解釋：「因為花燈有很多不同的種類，有很多是創新的，就像這張碟在聽覺上也有不同的風格。如果要用一個物件來比喻，就是花燈。它可以是彩燈，可以是帶有神話色彩的點燈，又可以是代表光明和照亮程度的象徵。我們在很多不同的語境下都會提到它，而且它很傳統，我本身也是一個很傳統的人。」

Keep it real就是誠實面對當下

隨着事業發展，Fergus的生活軌迹早已改變。他與拍檔創立Yack Studio，成為全職音樂人兼老闆。外界難免好奇，當他不再身處勞動最前線，還能否寫出像〈地盤佬〉那樣直擊基層的共鳴？身份轉變會否成為創作上的掣肘？

他不認同這種非黑即白的分類：「其實有很多人做了老闆，並不代表他們就脫離了基層。你只要辭去了工作，自己出來做，也能算是老闆。所以我覺得沒什麼影響，都只是寫回自己生活狀態的東西而已。」

對他而言，所謂「keep it real」，並不是刻意回顧過去的苦日子，而是誠實面對當下。「其實就是想到什麼就寫什麼。狀態肯定是有改變的，不然大家也不會覺得我的音樂模式有所改變。我一路寫，想法也一路在變，但我當下感受到什麼，就會把那種狀態表達出來。」

創作〈地盤佬〉時，他沒有擔心過大眾聽不懂那些術語。他始終認為，要寫一個行業的內部生態，就必須好好去學、去寫。他亦坦言，深知歌詞觸及的內容有一定敏感度，但依然選擇毫無保留地呈現。

Beef是必然　關鍵要催生到好作品

香港Hip Hop圈從來不乏beef、diss以及派系分化。作為圈內資深一員，Fergus認為衝突是Hip Hop文化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我覺得這是必然的，大家玩起來的時候，憑着自己的一股衝動去表達，不怕攻擊別人也不怕被別人攻擊。這會演變成很多beef和戰爭，我覺得很正常。」

在他眼中，爭端的價值最終要回歸創作本身。「關鍵在於，這對作品本身有沒有造成傷害？如果那場beef催生了兩三首非常厲害的作品，那就是好事。如果沒有，純粹只是打打鬧鬧，然後很多人跟着起鬨插嘴，那就會帶有殺氣了。」若自己被捲入風波，他的立場很清晰：「這要看它會變成好事還是壞事，如果我覺得它根本只是在浪費精力，我就不會去理會。」

放眼海外劍指「亞洲第一」

回顧香港Hip Hop近年的發展，Fergus是重要的見證者之一。從2019年Yack Studio初創，到如今百花齊放，他怎樣評價這幾年的變化？「2019年那個時候幾乎形成了一股熱潮。之後浮浮沉沉，維持了兩三年左右，然後又開始往上走，再次掀起了一股熱潮，確實是這樣。」

然而，當韓國、日本以至台灣的饒舌音樂已在亞洲市場佔一席位，以廣東話為核心的香港Hip Hop能否找到自己的突破口？他坦言語言是最大局限。「使用我們這種語言的人很少，而且也越來越少。所以我們的聽眾範圍，主要還是局限在香港和廣東地區。」

要打破困局，他認為絕非單打獨鬥可以完成。「如果你說要走出這個語言圈，去其他地方的話，我覺得單靠創作者是做不到的。這可能需要政府、媒體、創作者以及聽眾一起推動才能實現。」

完成英國、加拿大等地的海外演出後，他的下一個願景是「亞洲第一」。「雖然話是自己說的，但你也必須達到一定的水平，才敢說自己是亞洲第一。」Fergus說：「這其實沒有一把絕對的尺可以去衡量，但既然敢喊出這個口號，你要怎麼去實現亞洲第一呢？就是要靠你歌曲的傳播量。」未來的「費Sir」會帶著Yack Studio走到哪裏？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