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間彌生逝世 天價南瓜值幾多?專訪佳士得專家拆解四大身價指標

撰文:梁嘉欣
出版:更新:

走進佳士得亞太區總部,草間彌生的巨作《A-南瓜(YHP)》掛在展廳一端,遙遙對著另一端一幅玫瑰金色調的《無限網》。這顆南瓜是今年佳士得香港秋季拍賣的重頭戲,將於今晚(29日)的二十及二十一世紀晚間拍賣登場,與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1984年的《古代科學家》並列全場最高估價。

究竟這件作品為何能脫穎而出?草間彌生離世對市場有何實質影響?南瓜與其他的草間彌生經典符號又有何深層差異?我們最近特別專訪了佳士得亞太區二十及二十一世紀藝術部副總裁及晚間拍賣主管余可欣(Arco Yu),由她親自拆解這顆頂級南瓜背後的定價密碼,並帶領我們一覽今秋拍場上的其他重量級鉅作。

草間彌生《A-南瓜(YHP)》 (Christie‘s)

佳士得表示逝世不改估價

日本國寶級藝術家草間彌生今年8月離世,享年97歲。佳士得隨即在8月底公布秋拍焦點拍品,時間點難免令人聯想兩者是否有關。余可欣直言,作品早在藝術家離世之前已經敲定:「一場拍賣要幾個月準備,拍照、做圖錄、定宣傳,全部都要時間。這件作品我們很早已經確定了,不是她去世之後才緊急收到的。」

估價會否因此上調?她的答案是不會。「市場不會有這麼快的一個調整。整個定價和宣傳,是根據作品本身在藝術家創作中的定位,正常地去做。」不過她指出,今個秋拍旺季是草間彌生離世後,其頂級作品接連現身市場的重要時刻,「其實這也是一個觀察市場反應的絕佳機會。經驗之談,市場一般不會有太誇張的即時反彈,但藝術家去世後,其作品的供應量就變成了一個確定值,藏家可能會意識到,現在是時候去找、去買了。」

拆解「四大身價指標」

在拍賣市場上,草間彌生的南瓜作品多不勝數,價格跨度也極大。佳士得是如何為一件最高估價拍品定價?為何偏偏是這一件能成為領銜之作?余可欣列出幾個核心評估標準:尺寸、形狀、顏色,以及製作與保存的完整程度。

先講尺寸,這件作品高130.2公分,寬162公分,尺幅極大。「我們盤點過這麼多年在公開拍賣上出現過的南瓜,撇除私人洽購不計,這種巨型尺寸的歷年來大概只有15、16件。單看這一點,就已經奠定了它的稀有程度。」

草間彌生筆下的南瓜形態各異,有瘦長的、扭曲的,也有矮胖的,形狀對定價也有區分:「這件作品呈現的是一個很典型的、胖胖的南瓜形狀。」對於多數藏家而言,這種圓潤飽滿、傳統且經典的形象最受歡迎,這也直接影響到最終的成交價格。顏色同樣是關鍵,草間彌生畫過紅色及白色等不同顏色的南瓜,但黃底黑點無疑是她最具代表性的配色。「黑黃組合是最經典的,所以顏色也是支撐價格的重要一環。」

最後是余可欣口中的「Execution」(執行力),即畫工與保存狀態。「這件作品很有意思,厚塗顏料非常明顯,而且保存得極好。你走近看,可以看到整個畫面的起伏與立體感。很多人問,為什麼同一尺寸的作品價格會差這麼大?有時就要看筆觸的紋理是否漂亮、厚塗有沒有保存好。如果畫面是平的,價格就會有落差。」這次的拍品在技巧與厚塗質感的保存上,都達到了頂尖狀態。更令人驚喜的是,這幅南瓜的背景並非普通單色,而是結合了特殊的金色無盡之網。

余可欣透露,在佳士得的預展佈置中,團隊特意將這幅帶有網紋背景的南瓜,與另一幅同樣運用點狀元素的吳冠中作品遙相呼應,在視覺上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話。

解碼草間彌生「南瓜」與「無限網」的精神內核

草間彌生1929年生於日本長野縣松本市,家族經營大型植物苗圃。南瓜這個主題,源自她童年在種子採集場的記憶。她曾形容南瓜有一種「毫不做作的寬厚」,藝評界亦普遍視南瓜為她的替代性自畫像。余可欣認為,南瓜的意義在草間彌生的創作生涯中有著清晰的演變。「最早的時候,南瓜是她很個人、很內在的東西,代表她內心尋求平靜的避風港。」

草間彌生《無限網》(Christie‘s)

那麼,南瓜與她另一個標誌性的「無限網」又有何關係?余可欣的答案直指藝術家的核心哲學——「自我消融」(Self-Obliteration)。「她為什麼要把南瓜放置在無限網中間?這其實是一個個體在宇宙中無限消融的過程。」草間彌生曾說過,地球只是百萬顆星星中的一個圓點。南瓜代表著個體,而網則是宇宙,兩者從來密不可分。「她慢慢把這種精神投射到整個宇宙,變得無限大。」

草間彌生如何將個人精神化為全球符號?

在草間彌生眾多題材中,南瓜無疑是普羅大眾和藏家最受歡迎的符號。余可欣認為,這與草間彌生將藝術「外在化」的進程息息相關。從早期的平面繪畫,到後來開始製作大型戶外雕塑(如直島著名的巨型黃色南瓜),南瓜從她內在的精神世界,慢慢走向了外部的公共空間。「你會發現她慢慢走向外部世界,南瓜變成了她跟公眾的連結。」

佳士得亞太區二十及二十一世紀藝術部副總裁及晚間拍賣主管余可欣(Arco Yu) (Christie‘s)

她以潮流藝術家KAWS作比較:「KAWS的形象做了很多衍生品,深入人心。草間彌生其實是一樣的,她在商業上極度成功,透過不斷的展出、與Louis Vuitton等各大奢侈品牌的跨界合作,以及各種衍生品的推出,讓這個符號深入人心。她最厲害的地方,就是把代表個人精神的南瓜,變成了一個全世界都能識別的超級符號。」

每當看見南瓜與波點,都會聯想到草間彌生的作品。(01女生)

莫奈看風景,畢加索看世界,草間看自己

余可欣觀察到,收藏草間彌生早期與晚期作品的,往往是兩批不同的藏家。「收藏六十年代白網的藏家,更注重藝術史的建構價值。她那時在紐約,與戰後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有很多交流,那批作品與Rothko、Jackson Pollock處於同一個年代與語境,而且數量極少,價格動輒800萬至1000萬美元。」

而晚期作品(如九十年代或2000年後的南瓜)則著重另一種邏輯:「南瓜已經成為她的典型標誌,視覺美感與裝飾性極高。但即使是花100多萬美元,藏家也不可能只買一件純裝飾品,背後一定需要市場與藝術價值的支撐。」

談及草間彌生在整個藝術史上的最終定位,余可欣給予了極高評價:「不只在亞洲,就算放眼整個歐美藝術史,她都是前無古人的。」她用了一個精闢的對比:「莫奈畫風景,做的是感官體驗,畫的是客觀自然的感受;畢加索是用天才般完全不同的視角(如立體主義)去看待這個世界;而草間彌生,卻是一個完全向內看自己的人。」

「在六十到八十年代那個強調個人主義的時期,草間彌生把她的整個主觀世界,變成了一個屬於她自己的宇宙,然後呈現給所有人。從這個層面上看,她在藝術史的地位絕對不會比莫奈或畢加索差,因為她是無可取代的。」

巴斯奇亞《古代科學家》與奈良美智博物館級雕塑

今次晚拍與南瓜並列領銜的,是尚米榭·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1984年的《古代科學家》。余可欣表示,將這兩件作品同時推為焦點,除了因為估價最高,更因為兩位藝術家有著強烈的共通點:「他們都擁有極其強烈的個人特點與精神內核。沒有人會像草間彌生那樣畫畫;而巴斯奇亞則將個人的力量全部傾注在畫面上,充滿視覺衝擊力。」

尚·米榭·巴斯奇亞  (1960-1988)  《古代科學家》 (Christie‘s)

《古代科學家》作於巴斯奇亞在國際藝壇聲名大噪的巔峰之年。畫面近半被一個身形龐大的中央人物佔據,面部令人聯想起他最具代表性的骷髏題材。畫中強烈的紅色、面具式頭像和動物形象,均是他最高價作品中常見的經典元素。此外,晚間拍賣還匯聚了趙無極近期重獲發現、首現市場的1957年《無題》;以及菲律賓現代藝術先驅安妮塔·馬賽賽·何(Anita Magsaysay-Ho)的《婦女餵雞》。

奈良美智 (1959 年生) 《森林之子/奶油般的雪》 (Christie‘s)

而9月30日的日間拍賣同樣星光熠熠,焦點包括李希特(Gerhard Richter)的《抽象畫》及奈良美智的《Q & A》。值得一提的是,奈良美智首度亮相拍賣市場的大型雕塑《森林之子/奶油般的雪》亦備受矚目。此系列的其他版本已獲洛杉磯郡立美術館等頂尖機構永久收藏,適逢卓納畫廊將於10月底在紐約為他舉辦近十年來首場大型個展,此作的市場潛力不容忽視。

彼得· 保羅·魯本斯(1577-1640) 《柳蔭風景》 (Christie‘s)

古典大師板塊方面,佳士得呈獻了十七世紀巨匠魯本斯(Peter Paul Rubens)的《柳蔭風景》。已知由魯本斯親筆繪製的風景畫僅約40件,現存於私人收藏的只有兩件,本作極可能是唯一仍有機會在市場流通的稀世珍品。

(Christie‘s)

在拍賣之外,配合佳士得亞洲四十週年的重點特展「大師之眼:大衛·霍克尼與吳冠中」亦於預展期間免費開放。英國當代藝術巨匠霍克尼(David Hockney)今年6月與世長辭,這場展覽首開先河,在香港將他與中國現代藝術先驅吳冠中的作品並置對話,別具紀念意義。展覽的核心,在於探討兩人如何各自挑戰西方傳統的單點透視。展品包括霍克尼由九幅畫布組成的《大山楂樹》、六角形畫布的《尼科爾斯峽谷三》,以及吳冠中的《紹興湖》、《宮牆》等傑作。

佳士得香港秋季拍賣日程
預展:9月22至29日

二十及二十一世紀晚間拍賣:
9月29日

二十及二十一世紀日間拍賣:
9月30日

「大師之眼:大衛·霍克尼與吳冠中」
展覽:9月22至29日
地點:中環美利道2號 The Henderson 6樓 佳士得亞太區總部

HK01 Space Promo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