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一代出處竟是修車廠?海明威與史坦決裂前巴黎往事|開卷樂
一九二一年,歐內斯特‧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尚未嶄露頭角,他擔任《多倫多星報》的外派記者,與第一任妻子赫德莉前往法國巴黎旅居,撮寫通訊報道。
文:香港電台開卷樂|原題:我多希望在我只愛她一人時就死去:《流動的饗宴:海明威巴黎回憶錄》(下)
賭馬、旅行、租住旅館寫作、流連咖啡館、光顧高級餐廳……他把這段生活形容為「窮但快樂」。讀者也許會會心一笑,與吃不飽、穿不暖的底層比對,海明威的生活可謂是相當有餘裕了。貧窮的標準見仁見智,不過,快樂確實在字裏行間流溢,花都的際遇影響其往後的文學生涯,他與摰愛相擁入睡、分享見聞,苦樂參半的日子,始終幸福。巴黎與溫情的滋養,豐盈了他的一生。
撕頁的痕跡
同伴的長相與姿態、景物的具體描寫、輕淡如日記的口吻……巴黎的一切歷歷在目,恍似昨日。當我們得知《流動的饗宴》是海明威臨終前三、四年間的書寫之作時,可能既感意外,亦感受到其中的無限懷思。
有別於邊走邊寫的遊記,它是一部回憶錄,是結合追憶的實時筆記。海明威在自序中坦言,「書中許多地名、人物以及作者的觀察和印象略去不提」,在作家筆下,這段前塵舊事的呈現經過鋪排與編選,是六十年代的海明威審視二十年代的自己、一場跨越半生時空的對話。
回憶錄的撰稿斷斷續續,直至海明威辭世以後,最終在一九六四年才經由第四任、亦是最後一任妻子瑪麗編輯成書。她刪減了部分手稿,主要是海明威對當時妻子赫德莉的愧疚與致歉。究其原因,外人無從得知。直至孫輩重新編版,被「撕去」的文本才被歸還給這本回憶錄。
歡迎到訪第三空間,此處有思想、對話與機遇
聚會,是文化人交流、尋求機遇、宣傳和發表作品的重要環節。除了咖啡館和酒吧,沙龍文化亦是思想與藝術的搖籃。
書中第二章寫到,海明威在盧森堡公園認識了被譽為「文壇教母」的葛楚‧史坦(Gertrude Stein)——她是作家,亦是巴黎藝文界蓬勃發展的重要推手,提攜了馬蒂斯、畢卡索等現代藝術家,時常在花街二十七號的寓所舉辦沙龍。夫婦倆每逢造訪她的住處,都會獲得點心、茶和甜酒的盛情招待。
海明威每次經過都會訪造工作室,觀賞畫作,與健談的史坦女士談天說地。不只是賞析文學和藝術,史坦女士還會指導他如何買畫、投資。縱使後來二人因文學理念不合而漸生嫌隙,這段往事被記錄下來,興許說明對這段友誼的珍惜。
位於奧德翁街十二號的莎士比亞書店(Shakespeare and Company),性質近似私人圖書館。海明威第一次去書店時,因沒有帶上足夠的錢加入租借圖書館而感到羞怯,親切善良的店主蘇薇亞‧畢奇(Sylvia Beach)女士對他說,可以等有錢時再交保證金,且為其填了一張卡,並說無任歡迎他借書的數量。
「其實,她並沒有理由信任我。她從來不認識我……然而,她是那麼開心,那麼熱情,那麼親切。她的背後就是圖書館的寶藏,一排排高達天花板、延伸到正對內院的裡屋的書架,架上堆滿了書籍。」面對真誠的善意,誰人的心能不躍動鼓舞呢?這些物質和心靈的支援,對於初出茅廬的文士而言,可謂是莫大的慰藉與滋養。
「失落的一代」
一九二六年,海明威首部長篇小說《太陽照常升起》(或翻譯作《旭日依舊東升》(The Sun Also Rises))問世即引起轟動,扉頁題詞「失落的一代」(The Lost Generation)更成為時代的深刻標籤,它精準勾勒出戰後青年集體的精神創傷,以及在傳統價值瓦解後的迷惘與疏離。
這句定義了整段戰後歲月的名言,最初的出處,竟只是巴黎某間修車廠老闆對年輕員工脫口而出的一句抱怨,後來經由史坦女士轉述給海明威。許多年後,海明威在晚年的回憶錄中,重新提起了這段往事,澄清這句名言的真正由來。當時,曾是導師與摯友的史坦,卻早已與海明威漸行漸遠。海明威亦頻頻把對第一任妻子赫德莉的懷念與愧疚投放於筆墨之中,甚至寫下:「我多希望在我只愛她一人時就死去。」究竟是他晚年對純真歲月的追悔,抑或只是文學上的感傷?這份藏在文字背後的內疚,靜靜地交由讀者定奪。
書中尾段,流逝的時光已然恆永:「巴黎的生活永遠寫不完,在巴黎住過的人回憶也迴然相異。不論我們變,巴黎怎麼變,也不論去巴黎有多容易,有多困難,我們總要回到巴黎。巴黎總值得眷戀,不管你帶去什麼都能得到回報。不過,這裡寫的是早年的巴黎,當我們很窮、但很快樂時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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