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週，Kelvin原本計劃與Alex一同飛往杜拜分公司視察業務。

然而近期中東局勢突然緊張，部分航班調整，原定在杜拜舉行的區域會議臨時改為視像會議。
Kelvin於是先改往新加坡分所，而杜拜的同事則繼續留守當地。
這次接待他們的，是Andrew。
Andrew是Kelvin的家族成員之一，多年來一直協助Kelvin打理海外業務，目前負責新加坡及杜拜兩個分公司。與Kelvin一樣，他身形高大、外形俊朗，在客戶圈子中頗有人緣。
深夜，新加坡與杜拜兩地團隊透過視像系統連線。
屏幕的一端，是新加坡那棟低調而帶有殖民地色彩的辦公室；另一端，則是仍然燈火通明的杜拜城市天際線。
會議進行到一半時，屏幕另一端忽然傳來一陣短暫雜音。
杜拜分公司的同事 Parker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我們最近都不能回Office，全部改在家辦公。」
Alex有些意外。
「在家工作？情況這麼緊張？」
Parker聳了聳肩。
「杜拜其實還算平靜，市面也很安靜，只是最近局勢比較敏感。」
他停頓了一下。
「有幾個晚上能聽到防空系統攔截無人機的聲音。」
Andrew皺了皺眉。
「就在你家附近？」
Parker點點頭。
「大概五公里外，有時候能聽到空中的爆炸聲。」
說完，他舉起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政府發出的安全提示。

Alex看著畫面，一時沉默。
這一代人卻在和平年代長大。
戰爭對他們而言，只存在於新聞與電影的畫面裡。
但現在，身邊同事卻生活在一個
能聽到防空攔截聲響的城市裡。
Kelvin看著屏幕，神情變得認真。
「你們那邊要多注意安全。」
Parker點點頭。
「放心，Boss，我們都小心。」
Kelvin微微一笑。
「世界一直都存在不確定。」
「只是很多人平時不去想。」

視像會議在簡短的業務更新後結束。
杜拜的畫面逐漸暗下，屏幕回到新加坡辦公室。
Andrew倒了三杯紅酒，氣氛比剛才的會議輕鬆了不少。
Kelvin轉向Andrew。
「Bro，新加坡這邊最近怎樣？」
Andrew微微一笑。
「整體都很好，公司現金流健康，客戶開展進度理想。」
「只是有一個由我們一直招呼的家族最近出現了一些分歧。」

Kelvin看向Alex。
「記住，新加坡人跟香港人不太一樣。」
「香港人吵架很大聲。」
「新加坡人吵架通常很安靜。」
他停了一下。
「所以很多時候，小問題背後可能是大問題。」
Kelvin點起雪茄。
「來，說說看。」

貨幣圈衝浪的貿易家族
林氏家族自1960年代起便在新加坡與東南亞經商。
航運、商品貿易、棕櫚油、倉儲物流——幾乎所有區域重要產業，他們都有涉足。
這個家族一直非常低調，很少出現在新聞或公開場合。他們唯一關心的，是如何在新
坡、雅加達與胡志明市這幾个主要都市之間穩定地賺錢。
時移世易，家族已到了第三代，情況開始改變。
長孫Philip在波士頓求學，其他堂兄弟姐妹則分別在倫敦與悉尼生活。
雖然身處不同城市，但談到未來時，他們的語言卻非常一致。
不是印尼盾。
不是越南盾。
也不是馬來西亞令吉。
而是 美元。
Andrew解釋其中的矛盾。
「林老過去幾十年在整個東盟建立事業。對他而言，這片地方充滿機會，也充滿感情。」
「但對年輕一代來說，他們看到的卻是匯率波動、選舉周期與資本管制。」
Andrew回想起上週的家族會議。
其中一位年輕繼承人忽然問了一句話。
整張桌子瞬間安靜。
「如果公司今天市值接近十億美元，下一次貨幣衝擊後，它還值多少？」
沒有人回答。
林老沒有當場責罵，但他明顯不高興。
對他而言，用美元來談繼承，就像否定了整個讓家族致富的地區。
Alex忍不住問：
「那他們是不是想把公司賣掉？」
Andrew搖頭。
「不是。他們不想賣掉公司。」
「只是他們不想把未來完全綁在自己無法控制的貨幣上。」
Kelvin點了點頭。
「這不是不忠。」
「這叫風險管理。」
他坐直身子。
「讓事業留在原地。」
「把繼承與營運風險分開。」

保險與貨幣風險
Kelvin提出的方案其實很簡單。
家族不需要立即轉讓股份，而是利用新加坡控股公司的股息受益權利，逐步建立一個 以美元計價的人壽保險架構。
每個家族分支各自持有一份保單。
當掌舵人離世時，下一代繼承的將是美元理賠金，而不是區域貨幣。
貿易帝國仍然保留。
但子孫的財務安全，將不再完全受東南亞貨幣波動影響。
Andrew點頭。
「所以公司仍然立足東盟，但繼承卻變得全球化。」
Kelvin笑了笑。
「財富的流動不需要張揚。」
「最好的方式，是透過結構慢慢完成。」
Alex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
保險，即貨幣穩定。

Kelvin的哲學
晚餐時，Alex忽然說：
「即使像新加坡這樣有秩序的城市，也無法消除人性的焦慮。」
Andrew笑了笑。
「每個家族都覺得自己的問題是獨一無二。」
Kelvin搖了搖酒杯。
「他們說得沒錯。」
他停了一下。
「但解決方法，幾乎總是一樣。」
Kelvin看向兩個弟子。
「財富從來不會摧毀家族。」
「真正讓家族分裂的，是不確定。」
他頓了一下。
然後說出一句Alex後來反覆記在筆記裡的話：
「最好的保險，從來不只是為死亡準備。」
「它真正的作用，是在世界變得不確定之前，先讓家族保持秩序。」
Kelvin最後補了一句：
「很多人把風險當成新聞。」
「但對一些城市來說，風險只是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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