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視野|美債新高,科技股要見頂? 該擔心的不是利率!

撰文:格隆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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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海外市場有個大家一直關注的事情:美債收益率都到5%了,科技股是否要見頂了?

這個邏輯看起來順,但真正把最近市場行情表現放在一起看,會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

先簡單釐清一下:這裏所謂「美債創新高」,新高指的收益率上漲(對應美債是被拋售價格在下跌),具體來說是重新進入多年高位。截至9月25日,美國長端利率繼續維持歷史高位:10年期美債收益率升至約5.21%(2007年以來新高),20年期約5.55%,30年期約5.5%(創2004年來新高),10年期TIPS實際收益率則逼近2.8%,換句話說,市場正在重新給長期資金定價。

但更有意思的是,美債走弱並沒有自動換來美科技股走弱。

以9月1日收盤到各市場9月24—25日最新交易日粗看,納指漲約3.2%,上證科創50跌約1.6%,恒生科技跌約5.2%,台灣加權指數漲約2.3%,日經225漲約0.4%,韓國KOSPI截至9月23日漲約3.6%。這些市場的科技權重、經濟結構和本地流動性並不相同,但至少說明了一點:

同一輪美債收益率上行,股票市場完全可能給出不同答案。甚至美債熊市和納指牛市一起攜手走過了5年,可見美債不是納指的單一方向盤。

首先我們要搞清楚美債為什麼還在漲?真正需要重視的,是這輪長端收益率上行已經不只是「美聯儲要不要加息」的問題。

9月16日,美聯儲把聯邦基金利率上調25個基點至3.75%—4.00%。但長端國債交易的,是未來幾年的通脹、經濟增長、財政融資、期限溢價以及私人資本需求。美國財政部預計2026年第三季度淨市場化融資7390億美元,第四季度仍有6280億美元。

J.P. Morgan最近的判斷很值得關注:本輪美債收益率上行的驅動正在從「美聯儲」轉向「財政赤字+超大規模雲廠商融資+能源價格+美國經濟本身」。

BlackRock的框架也類似:主權融資需求與AI帶來的私人融資需求,正在同時爭奪資本。也就是說美科技股本身成了美債收益率上漲的推手,而現在的長債,更像是在給整個美國經濟體系重新標價。

美聯儲決定短期資金價格,但10年、20年、30年國債收益率越來越像美國未來融資成本的總和。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最近收益率曲線恢復正斜率,但不能簡單用「熊陡」兩個字解釋所有行情。9月24日10年期約5.18%,2年期約4.87%,10Y—2Y利差約31個基點,確實已經擺脱倒掛,但與真正由財政供給、通脹和期限溢價驅動的長期壓力相比,曲線形態本身並不是最關鍵的變量。真正關鍵的是:

長端為什麼漲。

這就是美債和美股必須分開理解的地方。債券首先定價的是資金的時間價值;股票定價的卻是未來盈利、現金流、風險溢價和估值。

10年美債是股票估值的重要分母,但不是股票定價的全部。假如一家科技公司未來十年才能兑現利潤,利率從4%升到5%,它的估值自然承壓。可一家公司的收入增長、利潤增長、自由現金流都在持續上修,那麼盈利本身就在跟折現率賽跑。

這也是為什麼過去幾年完全可以出現「美債熊、納指牛」的組合。2022年下半年到2023年上半年,市場同樣擔心高利率和金融流動性會衝擊科技股,硅谷銀行事件又把這種擔憂放大。後來市場真正重新定價的,並不是「利率不重要」,而是AI產業趨勢太強,盈利預期開始重新上修。

而歷史上的科技牛市,真正容易結束的地方往往是產業瓶頸,而不是利率本身。利率負責放大和壓縮估值,產業趨勢決定盈利能不能繼續走。

但今天和2023年又有一個明顯區別。

2026年4月12日,印尼,圖為一個設計圖片中,Meta AI的標誌出現在手機螢幕上,並被放置在Meta的標誌前方。(Getty)

AI已經從軟件敘事走到了數據中心、GPU、交換機、光通信、存儲、電力、液冷等資本開支周期。科技公司的資本結構,也開始發生變化。

Reuters統計,過去一年微軟、Alphabet、Meta、Amazon、Oracle等超大規模科技企業發行了約2200億美元債券;AI相關債券利差已經擴大到約115個基點,而整體市場約78個基點,市場預計超大規模雲廠商2027年債券發行規模可能達到4200億美元。

這說明什麼?

不是AI馬上出了問題,而是AI對利率的敏感度正在從「估值端」走向「融資端」。以前科技股主要怕折現率提高,現在部分AI基礎設施公司還要面對一個現實問題:鉅額資本開支未來產生的現金回報,能不能跑贏越來越高的融資成本。

於是科技股必須分層,投資更多是要找結構性機會。成熟平台型公司,現金流強、負債壓力相對有限,利率上行首先壓的是估值,盈利能力可以提供緩衝。

AI基礎設施型公司,資本開支大、融資需求高,同時受到估值和融資成本雙重影響。

還有一類公司,盈利主要在遠期兑現、估值高度依賴終局空間,它們對實際利率和風險溢價最敏感。

所以,「科技股不怕利率」這句話已經過時。實際上是:高成長可以覆蓋高利率,但前提是成長是真實的,而且增速足夠高。

這也是為什麼5%本身並不是一個需要機械清倉的數字。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美債繼續上行,如果AI資本開支開始放緩,企業盈利預測同步下修,那信用利差又開始擴大。那就不是簡單的估值調整,而是估值和盈利同時承壓。

需要注意紅利股也不是天然避風港。這是這一輪資產配置裏容易被忽略的一點。

當10年美債收益率升到5%以上,意味着無風險資產本身開始提供更高的票息。公用事業、REITs、電信等高股息、長久期資產,最大的優勢本來就是穩定現金流和股息率;當無風險利率抬升以後,它們與國債之間的收益率差自然會被壓縮。

所以利率上行,對科技股是「遠期現金流折現」的壓力,對紅利股更多是「股息率相對無風險收益率」的壓力。但銀行、保險、能源又不同。

銀行可能受益於利率中樞上升,但如果高利率最終轉化為信用風險,邏輯會反轉;保險公司可能受益於長期資金收益率提高,卻同時承受債券價格波動;能源和有色則更多交易通脹、供需和商品周期。

這就意味着:紅利不是一個行業,而是一種現金流屬性;科技也不是一個行業,而是一種增長屬性。(間接解釋為何近期7姐妹和動量股會時常強於其他板塊主題表現)

市場真正做的,是在重新給不同現金流的久期、確定性和增長率定價。後面最值得盯的,不是美債5%這個整數關口,而是幾個變量有沒有同時惡化。

第一,看10年期名義收益率和10年期實際利率。

名義利率決定整個市場資金價格,實際利率更直接影響成長股估值。

第二,看期限溢價和10Y—2Y曲線。

現在曲線已經重新正斜率,但比「陡還是平」更重要的是長端上漲究竟來自經濟增長、通脹,還是財政供給。

第三,看MOVE指數和信用利差。

債券市場波動率、投資級及高收益債利差,是判斷「利率問題」有沒有演化成「金融條件收緊」的關鍵。AI債券相對整體市場的利差變化尤其值得觀察。

第四,看AI資本開支和盈利預期。

微軟、谷歌、亞馬遜、Meta、Oracle的資本開支有沒有繼續上修,GPU、存儲、光模塊、光通信、電力設備的訂單有沒有繼續兑現,比每天盯着納指漲跌更有價值。BlackRock目前仍認為AI基礎設施的供給瓶頸和盈利增長能夠支撐風險資產,但同時提醒融資結構會越來越重要。

第五,看成長與價值、納指與道指、半導體與高股息板塊的相對強弱。

這個指標能幫助判斷市場到底在交易「利率」,還是在交易「產業」。如果未來出現「美債繼續漲+實際利率繼續升+AI盈利預期不變」,更多是估值再平衡;如果變成「美債繼續漲+實際利率升+盈利下修+信用利差擴大」,風險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這兩種行情,表面上都是美債收益率上漲,資產配置答案卻不能一樣。資產配置,本質上是一種風險收益率的時空平衡。

宏觀β解決的是什麼時候承擔風險,產業β解決的是承擔哪一種趨勢風險,個股α解決的是同一條產業鏈裏,誰能真正把利潤留下來。

股票投資當然不能忽視宏觀β,不能無視利率、美元、油價和流動性;但如果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這些變量上,又很容易陷入每天猜美聯儲、猜美債點位的短線循環。

真正穿越周期的投資框架,最後還是回到三個問題:資金成本是多少,產業景氣走到哪裏,企業利潤能不能兑現。

這輪美債上漲最大的啟示,並不是「科技股危險了」,而是過去依靠低利率放大的估值邏輯,正在逐漸讓位於一個更現實的標準:

企業的盈利增長,能不能跑贏資本成本。能做到這一點的成長股,利率上行更多是估值擾動;做不到的公司,利率上行才會真正改變它的投資邏輯。

市場從來不是簡單的債股蹺蹺板。利率決定估值的水位,產業決定盈利的空間,時間最終會把兩者之間的差距顯現出來,而美國「高增長高通脹高利率」的命門最終落在與AI產業收益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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