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安葬國立墓地、網民慶祝 全斗煥何以是韓國歷史罪人

撰文:羅保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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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79年軍事政變後取得權力,並於1980年至88年間擔任韓國總統的全斗煥,於11月23日逝世,享年90歲。其逝世與另一韓國前總統盧泰愚相距不足一個月。這對年紀僅相差僅一歲的難兄難弟,昔日一同發動政變打江山,還經歷「世紀大審判」。
作為末代獨裁者,全、盧二人固然對國家民主運動有「極其重要」的意義,全斗煥所牽涉的「光州運動」也被視韓國走向民主的分水嶺。

這位曾以血腥鐵腕方式鎮壓「光州民主運動」的韓國前總統,社會對其離世的反應不一,由於他未曾就歷史道歉,連青瓦台也表示不予弔唁。共同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李在明批評:「全斗煥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反思甚或道歉。」首爾總統領導力研究所所長崔真表示,在不少韓國人眼中,其名字幾乎與專制軍事獨裁者劃上等號。「他的積極成就遠遠被其負面遺產所蓋過,尤其是他上台的不法方式和其任內的獨裁傾向。」

主要反對黨國民力量黨 (People Power Party) 的院內代表金起炫則表示:「因為他是受到公眾批評的重大事件主角,他對此負有巨大責任。」但他補充指仍會為其離世感到難過,因為無論喜歡全斗煥與否,他都代表和記錄着國家的歷史及種種爭議。

全斗煥於11月23日逝世,享年90歲。(Reuters)

與盧泰愚相似,全斗煥因叛亂和1980年光州事件,預料將不會被安葬在顯忠院的國家公墓,青瓦台方面亦表示總統文在寅將不前往弔唁或對全斗煥逝世致哀。青瓦台內部亦對為全斗煥舉行國葬的事抱持消極態度,原因是他沒就光州事件道歉。

這與當局早前為盧泰愚舉行國葬的待遇不同,金富均總理上月也曾解釋這是因為盧泰愚是通過合法程序成為總統,而且他經已全額繳納額外罰款,其遺屬還真誠地到訪了光州,得到民眾的諒解。

光州事件成「永恆之痛」

光州事件是韓國人民爭取民主、自由的重要里程碑。1979年,時任總統朴正熙遇刺身亡後,國家陷入混亂,當時的陸軍總司令全斗煥其後發動政變並掌握軍政大權。翌年4月,韓國各大城市爆發了大規模學運,要求全斗煥軍政府下台。5月初,全斗煥政府公布了戒嚴令。同月下旬的10多天,全斗煥下令對光州的示威者進行殘酷鎮壓,派遣傘兵和裝甲車消滅數百名民主抗議者,導致至少165名平民死亡,逾70人失踪。

光州事件中遭射殺的多名示威者遺體,圖為1980年5月23日。(AP)

全斗煥與盧泰愚為軍校同學,自政變掌權以來,盧泰愚一直陪伴在側並成功冒起,慢慢攀上二號人物的位置,並成為全斗煥的接班人。1987年舉行總統大選,全斗煥欽點盧泰愚代表民主正義黨參加大選,成功擊敗金泳三及金大中,當選韓國首任真正由民選產生的總統,任期由1988年至1993年,而全斗煥則退出政壇。

直至1993年,前總統金泳三才首次將全斗煥的政變和光州事件定性為內亂,並承認全斗煥企圖執政而引起「光州事件」。最終,全斗煥於1995年被控貪污、兵變和煽動叛亂,而作為利益集團一分子的盧泰愚亦不能倖免。兩位前國家元首手牽手一同法庭公開審訊的情景,成為難得一見的韓國首例。

全斗煥與盧泰愚手拖手受審,成為韓國人永不忘記的畫面。(Reuters)

法庭翌年判處全斗煥死刑,後來改為終身監禁;盧泰愚則被判囚22年6個月,後來減刑為17年,11枚勳章遭褫奪。二人先後於1997年及1998年獲時任總統金大中特赦。

1997年,韓國政府將5月18日定為518民主化運動紀念日,而光州亦成為人權和自由的「聖地」。每年,當地都會舉辦對人權、民主、自由的國際學術會議和種種紀念儀式。不少韓國人直至今天,仍堅持對鎮壓過程中有待解決的問題如誰人下令開槍等耿耿於懷,許多團體繼續要求徹底查明事實及公開真相。

作為事件要角的全斗煥和盧泰愚難免成為韓國人批評的主要對象。韓國當局其後對事件的平反,意味政府承認人民的要求是正當的,從而促進韓國的民主化,特別是當時因「內亂陰謀罪」而被宣判死刑的民主運動領袖金大中,後來終當上總統,不過全斗煥從未為當年的暴力鎮壓道歉,成為無數韓國人心中永恆的痛。

韓國政府其後對光州事件平反,促進韓國的民主化進程。(Reuters)

拖數、誹謗 晚年亦做無賴?

其實,全斗煥被韓國民眾唾棄不僅於光州事件的所作所為,還有近年涉嫌「名譽毀損」、拖欠巨額罰金和稅金,令普羅百姓對這位前總統痛心疾首。

2017年,全斗煥出版、合共三卷的《全斗煥回憶錄》中,歪曲和否認光州事件中的部分事實,並涉嫌誹謗遇難者及其遺屬。全斗煥更指聲稱見證直升機掃射平民的證人所提出的是假照片,指責他們是「戴着面具的撒旦」。其後,韓國地區檢控辦公室因其年事已高,提出不拘留起訴。然而,審訊過程中他先後多次申請缺席審判,地方法院發出警告,指若不出現將強行簽發拘捕令。這些行為引發韓國各界不滿。

全斗煥今年8月在首爾露面。(Reuters)

獨裁政治「人辦」

2018年,全斗煥又因拖欠9.8億韓元(約643萬港元)地方稅,被首爾市稅務部門連續三年列入黑名單,韓國稅務部門進其私宅,沒收財產。而且,過去20多年欠下的2205億韓元(約14.45億港元)罰金,截至2019年也僅上繳了1155億韓元(約7.57億港元)。

最令韓國人看不過眼的是,全斗煥的私生活十分奢靡,如他於2012年為長孫女在國內頂級酒店新羅酒店辦婚禮、開派對,花費幾億韓元。全斗煥已屆暮年仍醜聞不絕,國內上下「反全」的情緒高漲,甚至有韓國網民曾表明,「全斗煥死的那一天,將會成為韓國節日。

亳無疑問,韓國社會對全斗煥離世的情感,相信亦早已表露無遺。2019年,首爾有市民募款打造這位前總統的雕像,讓其穿著繡上自己名字的軍服、雙手反綁、頭套麻繩,跪在人來人往的光化門廣場前,供心中積壓多年不滿的民眾得以向銅像發洩,用手大力拍打銅像的臉部。這相信是日後韓國歷史評價對「人民公敵」的金斗煥最寫實的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