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官方新年第一天（1月1日）公布2024年全年電影票房為425.02億元（人民幣，下同），比上2023年的549.15億元大跌22.6%。較2015年的437.79億元票房，還下滑12.77億元。

不少內地媒體驚呼：國內電影票房已經退回到了10年前的水準。其中，佔比78.68%的國產影片票房為334.39億元，較2023年的460.05億元下滑27.3%。城市院線觀影總人次10.1億，也低於2023年的12.99億人次。

在剛剛過去的聖誕檔期，據貓眼專業版數據，為期兩天的聖誕檔（12月24日至25日）票房為7724萬元。其中，平安夜（12月24日）單日票房僅3846.74萬元，為十多年來的最低點。

過去一年的票房走勢可謂高開低走。被業界視為票房「三大黃金檔期」中，只有年初的春節檔表現強勁，票房破80億元，創下影史新高，年中暑期檔和年末國慶檔卻都出現了大幅下滑。其中暑期檔116億元的票房，相比2023年的206億，幾乎是腰斬。

一半以上受訪者去年只看過一次電影

中國電影遇冷，和消費者觀影習慣和娛樂方式的改變密切相關。

燈塔研究院1月1日發布的《2024中國電影市場年度盤點報告》指出，57%的觀眾全年只看一次電影，比去年上升6%。而這個比例在2016至2019年期間在45%左右。

同時，觀眾總數從2023年的5億人降至去年4.3億人，人均觀影頻次從2.6次降至2.3次。

為什麼人們不愛進電影院？

《第一財經》引述製片人陳彩雲說，當前的經濟環境下，電影並不是剛性需求，文化消費放在第二位。

但對比美國百年前經濟大蕭條時期，大家仍願意進影院觀影的情況，陳彩雲認為，那時娛樂活動少，而現在遊戲、短影片、短劇、網劇、演唱會等各類娛樂方式都會吸引觀眾的注意力。

尤其是短影片和短劇的興起，讓人越來越難有耐心端坐在電影院，看一部兩個多小時的電影。

不少網民透露，過去一年的電影基本都是通過三五分鐘的「小帥小美」短影片解說去瞭解。

對於這種現象，中國知名導演張藝謀此前受訪時直言：「很無語」，並強烈呼籲大家重返電影院，稱「這種氛圍是獨一無二的」。

但名導的呼籲並不大奏效。中國電影家協會發布的《2024中國電影觀眾變化趨勢報告》顯示，2024年觀眾線上「刷短影片」的頻率持續上升，而去影院看電影的頻率增速下降了9%。

此外，同樣是娛樂消遣，看電影的成本也普遍高於其他娛樂活動，效果卻有不可預測性。

據中國媒體報導，一些收入有限的學生黨和打工族認為，與其花三五十元去電影院看一部可能讓人失望的電影，還不如等一等，之後在流媒體平台上觀看。

缺片，還是缺好片？

觀眾觀影需求發生了變化，電影供給方面在數量和品質上也在下滑。

中國去年全年電影總量873部，其中故事影片612部，較上一年的792部明顯減少。

有媒體分析，2023年的電影市場之所以有恢復繁榮的跡象，和疫情後全面放開的「報復性觀影」有關，而許多熱門作品如《封神第一部》《流浪地球2》等，立項備案時間都是在多年前，是在疫情後大量釋放的積壓存貨。

而2024年公映電影的拍攝週期大多在2022和2023年，疫情增加了電影市場的不確定性，資方出手就更加謹慎，導致開機專案偏少，製作規模也相應縮水。

缺錢、融資難，是業內人士對電影產業困境的普遍感受。

在2024年北京電影節一場論壇上，博納影業董事長于冬說，2023年影片投產數量跟大片規模都欠缺，將直接影響2024年電影市場產出。

結果一語成讖，去年電影總體產量下滑，也導致高票房電影減少。去年票房破10億元的電影只有八部，而2023年有11部，票房破5億元的電影有17部，2023年則有30部。

一些被寄予厚望、坐擁大導演、大明星的大製作，也在2024年遭遇滑鐵盧。

由徐崢執導並主演的《逆行人生》聚焦了中年失業、就業難等備受關注的社會民生問題，原本上映六天就取得票房過2億元的不俗成績，結果卻陷入「富人演窮人」「消費窮人苦難」的輿論漩渦，口碑逆跌，最終票房止步在3.59億。

而由寧浩導演、天王劉德華主演的電影《紅毯先生》則更是在去年因票房慘澹，臨時宣布撤檔，這部攝製成本達2.61億的影片，也成為劉德華和寧浩少有的虧本作品。

與此同時，包括美國大片在內的進口影片近年也疲態盡顯，連續兩年沒能在中國市場攻克10億元大關，去年沒有一部闖入中國票房前五。

女性導演和女性題材電影的崛起

值得一提的是，中國去年湧現多部由女性執導、反映女性主題的電影，在市場大放異彩，這無疑是給寒冬中的中國電影送去了一絲暖意。

其中由賈玲自導自演的女性勵志電影《熱辣滾燙》領跑了去年中國電影票房。之後尹麗川導演的《出走的決心》、年末邵藝輝的《好東西》等多部女性題材電影，也取得了票房口碑雙豐收。

在豆瓣發布的去年「最受關注導演」中，女導演佔比從前一年的0躍升至50%。

女性電影崛起的背後也預示著電影消費市場的變化。根據中國電影家協會聯合燈塔研究院發布的《2024中國電影觀眾變化趨勢報告》，截至10月，2024年購票用戶中女性佔比58%，25歲及以上觀眾佔比79%。女性及95後逐漸成為市場主力。

不過，僅靠這一點暖意，還不足以撐起中國電影市場。

中國電影所面臨的困境，既有行業本身的結構性問題，也有疫情後產生的「疤痕效應」，還有技術變革對觀影和消費習慣產生的顛覆性變化，要走出寒冬，需要的不是一點暖意，而是一把火種。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